“你告诉我,漕帮哪个分舵的兄弟,是用这种装备运沙子的?”
李二牛捡起那块锅盔,捏了捏,确实是西北那边的硬面。
他又看了看桅杆上那具尸体。
虽然隔着远看不清手脚细节,但那身被剥下来的黑色水靠,确实不是漕帮那种粗布衣裳。
岸上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。
“好像真不是咱们的人……”
“那水靠看着像黑市上卖的高档货,咱们哪穿得起?”
顾长清见火候差不多了,给沈十六递了个眼色。
沈十六心领神会,猛地拔出绣春刀,刀锋直指李二牛。
“李二牛,有人冒充漕帮,在官道上设伏截杀朝廷钦差。”
沈十六厉声道,“这几艘沙船,也是他们偷来或者买来栽赃嫁祸的。”
“如果刚才我们没还手,这船沉了,这笔账,朝廷就会算在你漕帮头上。”
“到时候,大军压境,剿灭匪患,你李二牛,担得起这几千号兄弟的性命吗?”
这一番话,如惊雷般在李二牛耳边炸响。
他是个粗人,但也知道其中的利害。
刺杀钦差,那是诛九族的大罪。
如果真被人把这屎盆子扣在漕帮头上,那后果……
李二牛背后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。
“这……这他娘的谁这么缺德?”
李二牛气得把大刀往地上一杵,震得青石板乱颤。
“敢在太岁头上动土,拿老子当枪使?”
误会解开,气氛瞬间缓和了不少。
顾长清示意柳如是推他回去,这种江湖场面的收尾,沈十六比他更擅长。
“李舵主。”
沈十六收刀入鞘,语气缓和了几分。
“既然是误会,那就请让开闸口。”
“本官奉旨南下采办,不想在路上耽搁。”
“那是自然!那是自然!”
李二牛也是个顺坡下驴的主,连忙挥手喝令手下。
“都愣着干什么?开闸!给钦差大人的船让路!”
几十艘货船立刻忙碌起来,让出了一条宽阔的水道。
就在官船缓缓驶过闸口时,李二牛突然冲着船头喊了一嗓子:“沈大人!这事儿不算完!”
“敢冒充我漕帮的人,我李二牛一定给您查个水落石出!”
“前面沧州地界,若有用得着漕帮的地方,您言语一声!”
沈十六站在船尾,对着李二牛抱了抱拳。
这是一份人情。
虽然是顾长清用话术逼出来的,但在江湖上,这就是面子。
船舱内,顾长清长长出了一口气,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,瘫软在轮椅上。
“咳咳咳……”
压抑许久的咳嗽声再次爆发,撕心裂肺。
韩菱连忙关上舱门,隔绝了外面的江风。
她熟练地从暗格里取出金针,在顾长清的虎口和人中上刺了几下。
“你刚才不该耗费心神去分析那些细节。”
柳如是心疼地替他顺着背,“交给沈十六处理便是。”
“沈十六能杀人,但他不懂怎么诛心。”
顾长清闭着眼,脸色惨白如纸。
“漕帮遍布运河,若是结了仇,我们这一路寸步难行。”
“必须让他们知道,我们不是敌人,那个躲在暗处的人才是。”
“而且……”
顾长清睁开眼,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银豆子。
这是他在检查尸体时,从那水鬼的牙缝里抠出来的。
刚才在外面人多眼杂,他没拿出来。
“这是什么?”柳如是凑近看了看。
银豆子很普通,但侧面却刻着一个极其微小的符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