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指着缓缓驶来的官船破口大骂。
“那是漕帮在杨村的分舵主,人称‘铁桨’李二牛。”
雷豹眼尖,一眼就认出了领头的人。
“这人是个混不吝,脾气火爆,看这架势,是来兴师问罪的。”
刚才官船用床弩轰碎了沙船,火光冲天,动静太大。
这些真正的漕帮汉子,显然是误以为官船无故行凶,烧了他们的兄弟。
“减速,靠过去。”沈十六下令。
“大人,这帮人正在气头上,咱们靠过去不是送死吗?”船长有些哆嗦。
“靠过去。”
沈十六重复了一遍,手按在刀柄上。
“不把这误会解开,这船走不出十里地。”
官船缓缓减速,最终在距离闸口五十步的地方停下。
岸上的叫骂声瞬间清晰起来。
“狗官!仗着是内务府的船就敢随便杀人放火?”
李二牛挥舞着大刀,嗓门大得像敲锣。
“那几艘沙船虽然破,也是咱们漕帮弟兄吃饭的家伙!”
“今儿个不给个说法,就算是皇上的船,也别想过这杨村闸!”
“给说法!给说法!”
数百名漕帮汉子齐声怒吼,声势震天。
沈十六站在船头,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群情激愤的人群。
他没有拔刀,只是往前跨了一步。
这一步,气势如虹。
喧闹的人群稍微安静了一瞬,被这黑衣男子的煞气所慑。
“我是锦衣卫沈十六。”
沈十六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穿透力。
“叫李二牛出来说话。”
听到“锦衣卫”三个字,岸上的人群骚动了一下。
李二牛脸色变了变,但仗着人多,还是梗着脖子吼道:“锦衣卫怎么了?”
“锦衣卫就能随便烧船杀人?”
“我那几个兄弟现在连尸首都不见了,是不是被你们沉了江?”
“你兄弟?”
顾长清的声音从沈十六身后传来。
轮椅碾过甲板,发出轻微的嘎吱声。
柳如是推着他,来到了船舷边。
顾长清居高临下地看着李二牛,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。
“李舵主,你确定那是你的兄弟?”
“废话!挂着我漕帮的旗,不是我兄弟是谁?”李二牛瞪着牛眼。
“雷豹。”
顾长清轻咳一声,“把‘李舵主的好兄弟’请上来,让他认认。”
“得嘞!”
雷豹狞笑一声,抓起那根绑着死尸的绳索,猛地用力一拽。
哗啦!
那具被剥去了水靠、只穿着中衣的水鬼尸体,被高高吊起,悬挂在了桅杆之上。
尸体随着江风晃荡,那张惨白的脸正对着岸上的人群。
“李舵主,睁大你的牛眼看清楚。”
顾长清指着那具尸体,“这是你手底下的人吗?”
李二牛愣了一下,眯起眼睛仔细打量。
距离并不远,加上早晨的光线充足,他很快就看清了那人的样貌。
陌生。
完全陌生。
他在杨村码头混了二十年,手底下的兄弟就算叫不出名字,也个个脸熟。
但这人,白净面皮,身材匀称,根本不像是在码头上扛大包、拉纤绳的苦哈哈。
“这……这人我不认识。”
李二牛语气弱了几分,但还是嘴硬。
“兴许是别处分舵过路的兄弟……”
“别处分舵?”
顾长清笑了,他从怀里掏出那块被咬了一半的“锅盔”,随手扔向岸边。
面饼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,准确地落在李二牛脚边。
“李舵主,你们漕帮什么时候改吃西北的锅盔了?”
顾长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