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答应给我带的雪山宝石。”她却当成了宝贝。
“嗯。”
沈十六摸了摸她的头顶,“哥说话算话。”
顾长清站在后面,看着这一幕,心中微叹。
有些恐惧并没有被遗忘,只是被强行压在了心底。
“行了。”
顾长清开口打断了他们,语气故作轻松。
“再不走,火锅汤都要烧干了。”
……
十三司。
别的衙门这会儿早就散值回家了,这里却灯火通明。
大堂中间支起了一口大铜锅。
炭火烧得正旺,红油汤底在锅里翻滚,冒出辛辣鲜香的热气。
羊肉片、毛肚、鸭血、冻豆腐摆了一桌子。
“来来来,下肉下肉!”
雷豹是个大嗓门,一边喊一边往锅里倒肉。
“在北边天天啃干粮,嘴里都淡出鸟来了。”
顾长清坐在主位上,正专心地调着蘸料。
麻酱、腐乳、韭菜花,一点都不能少。
沈十六坐在他对面,手里端着酒杯,难得地放松下来。
“薛丫头,别写了。”
顾长清敲了敲桌子。
角落里,薛灵芸还在对着一本厚厚的卷宗奋笔疾书。
她是十三司的“活卷宗”,也是个废寝忘食的痴人。
“等一下,大人。”
薛灵芸头也不抬,“我在整理这次北疆案的结案文书,还有几个疑点没对上。”
“疑点留着明天对。”
顾长清把一盘刚烫好的羊肉推到她面前。
“今天只谈风月,不谈案子。”
正说着,大门被人推开了。
一阵风卷着香气飘了进来。
一个穿着红衣的女子走了进来。
她长得很美,但那种美带着刺,像是一朵盛开在悬崖边的罂粟。
柳如是,十三司最厉害的消息贩子,她刚从南方回来。
“哟,吃着呢?”
柳如是也不客气,直接拉把椅子挤到顾长清旁边坐下。
红色的裙摆轻轻扫过顾长清的膝盖。
她并没有去拿新筷子,而是身子前倾,红唇微张。
极自然地一口咬走了顾长清筷子上刚夹起的一块毛肚,还顺势舔了一下筷子尖。
眼波流转:“还是京城的肉嫩。”
顾长清的手僵在半空,眉头微皱。
语气一本正经:“唾液传播的疾病有三十六种,加上你刚从南方疫区回来……”
“怕什么?”
柳如是打断他,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。
“我这毒,只有你能解。”
顾长清叹了口气,默默换了一双筷子:
“……吃饭。”
柳如是调笑了一句,这才转头看向沈十六,神色正经了几分。
“事情办得怎么样?”沈十六问。
柳如是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条,拍在桌子上。
“无生道在南方的分坛,比我们想的还要深。”
“他们不光骗钱,还在屯粮。”
“而且,我查到了一个有意思的事。”
柳如是压低声音,手指点了点那张纸条。
“他们在找人。”
“找什么人?”顾长清重新拿起筷子。
“找那些生辰八字属阴的童男童女。”
“数量不少。据说也是为了那位‘圣女’林霜月准备的。”
听到林霜月三个字,沈十六身上的杀气瞬间又冒了出来。
那个女人在雪山上跑了,这是他心里的一根刺。
“先吃饭。”
顾长清按住了沈十六的肩膀,又顺手给柳如是夹了一块肉。
“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只要她还在这个世上,就跑不了。”
……
夜深了,众人散去。
顾长清回到了自己在城南的一处私宅。
这宅子不大,胜在清静。
他刚梳洗完,正准备睡下,院门被人敲响了。
很有节奏的三声。
顾长清披上外衣,走到院子里,拉开门闩。
门外停着一辆挂着“太医院”灯笼的马车。
一个身穿小太监服饰的身影闪了进来。
摘下帽子,露出的却是一头如瀑青丝和苍白的脸。
是长安公主,宇文宁。
“宫里的禁军换防只有一刻钟空隙。”
宇文宁语速极快,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