学校。
师父留下的课程大纲,他看了无数遍。每看一遍,就觉得肩上的担子重一分。技术要传下去,不能只靠师傅带徒弟。得系统教,成批教。
他跟陈启明商量。
“是该办了。”陈启明说,“各根据地都来信要人,咱们培养的速度跟不上需求。”
“地点选哪儿?”
“就在兵工厂旁边。”陈启明说,“有个废弃的村子,十几间窑洞,收拾一下能用。离厂子近,学员实习方便。”
说干就干。虎子带人去看了村子。确实荒了,窑洞破败,院子里长满草。但窑洞结实,补补就能用。
“收拾出来。”虎子说,“二十天,要能住人,能上课。”
工人们开始干活。补窑洞,修门窗,平院子。在最大的窑洞里砌了讲台,装了黑板。黑板是门板刷的,粉笔自己烧。
桌椅不好弄。虎子让木工组做长条桌,长条凳。木头从山里伐,现锯现刨。做了两百套,挤挤能坐四百人。
教材怎么办?师父只留了大纲,具体内容得自己编。
虎子白天忙生产,晚上编教材。他把自己这些年学的、做的、想的,都写下来。从怎么看图纸,怎么用量具,到怎么调机床,怎么处理故障。
写了半个月,写了十八讲。每讲一个主题,都是实实在在的东西。他给教材起了个名:《兵工生产基础十八讲》。
写完交给克劳斯看。克劳斯是科班出身,提了不少意见。
“这里加个例子,这里画个图,这里讲深一点。”
虎子一一改过。改完再请老王那些老师傅看,看有没有不切实际的地方。
老王看了说:“行,都是干活能用上的。”
教材定了,开始招生。通知发到各根据地,要求选送思想好、有文化、愿意学技术的年轻人。名额五百。
各根据地抢着要。晋察冀要一百个,山东要八十个,华中要七十个,晋绥要六十个。延安也要了五十个,说是为将来储备。
还有从国统区来的。十几个青年学生,冒着风险穿越封锁线,找到根据地。说是不愿在后方空喊口号,要学真本事打鬼子。
更有两个海外华侨,从南洋回来,说要用技术报国。
五百个名额,报了一千多。没办法,只好加试。考识字,考算数,考简单的机械常识。择优录取。
录取名单出来,虎子亲自看了一遍。年龄最小的十六岁,最大的二十八岁。有工人,有农民,有学生,有战士。
“都是好苗子。”他说。
九月一号,学校挂牌。牌子是松木的,刻着字:“太行山军工技术学校”。字是陈启明写的,刷了红漆,挂在村口。
学员陆续报到。背着铺盖,揣着干粮,一个个风尘仆仆。学校给每人发了两套灰布军装,一个搪瓷碗,一个笔记本。
开学典礼在打谷场举行。五百学员站成方阵,整齐划一。周围挤满了看热闹的老乡,小孩在人群里钻来钻去。
陈启明主持。他先介绍了学校成立的经过,然后请虎子讲话。
虎子走上土台。他看着下面五百张年轻的脸,想起自己第一次进车间时的样子。
“同志们,欢迎你们。”他开口,“从今天起,你们就是军工学校的第一批学员。”
台下很安静。
“有人问,学这个有什么用?我告诉你们,有用。咱们造的枪炮,在前线杀鬼子。咱们造的手榴弹,在战场上立功。技术就是力量,技术就是武器。”
“但学技术不容易。要吃苦,要流汗,要动脑子。咱们的课程紧,半年时间,要学机械,学化学,学战术。白天上课,晚上实习。能不能坚持?”
“能!”五百人齐声回答。
“好。”虎子说,“我再告诉你们,咱们学校的校训是什么。校训是八个字:又红又专,为国铸剑。”
他展开一幅字,宣纸上的墨字刚劲有力:“这是毛主席给咱们题的校训。又红,就是思想好,觉悟高。又专,就是技术精,业务强。八个字,大家要记住。”
掌声雷动。学员们看着那幅字,眼睛发亮。
接着分班。按文化程度,分三个大班。一班文化高些,学制图、设计。二班中等,学机械加工。三班基础弱,先学识字算数。
每个大班又分十个小班,每班五十人。小班设班长,从学员里选。
分完班,发教材。每人一套《兵工生产基础十八讲》,一本《机械制图入门》,一本《火药化学基础》。都是油印的,纸粗糙,但字清楚。
“教材要爱惜。”虎子说,“一本教材传三代的事,咱们不能干。但也要节约,纸不容易。”
下午就开始上课。第一课是虎子亲自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