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讲兵工生产的意义。
他不用讲稿,就讲自己的经历。讲师父怎么在窑洞里画出第一张图纸,讲赵师傅怎么一锤一锤打出第一个枪机,讲工人们怎么连夜赶制第一批弹药。
“咱们造的不仅是武器,是尊严。”他说,“让战士拿着好枪上战场,就是给他们尊严。让敌人怕咱们的枪,就是给国家尊严。”
学员们听得入神。
第二天,正式课程开始。机械制图课在最大的窑洞上,老师是克劳斯。他带着三角板、圆规,在黑板上画三视图。
“这是主视图,这是俯视图,这是左视图。三个图合起来,就能想象出零件的形状。”
学员们跟着画。有人画得好,有人画得歪。克劳斯一个个纠正。
金属工艺课在院子里上。老王亲自演示,怎么淬火,怎么回火。他把一块钢烧红,浸入水桶,刺啦一声,白烟冒起。
“淬火要快,回火要慢。快慢之间,决定钢的硬度。”
火药化学课在单独的小窑洞,远离其他教室。老师是从延安请来的化学专家,姓方。他讲火药的成分,讲配比,讲安全。
“火药是老虎,用好了伤人,用不好伤己。操作规范,一条不能违犯。”
战术运用课由陈启明讲。他讲各种武器的战术配合,步枪怎么掩护机枪,机枪怎么支援冲锋,迫击炮怎么覆盖火力。
“技术是死的,战术是活的。同样的武器,会用和不会用,效果天差地别。”
课程排得满。早上六点起床,跑步,上课。中午休息一个时辰,下午上课或实习。晚上自习,九点熄灯。
实习在兵工厂。学员分批进车间,看老师傅操作,然后自己上手。先从简单的开始,车螺丝,钻眼,锉平面。
虎子常去实习现场。看见学员操作不对,就过去示范。
“手要稳,眼要准。差一丝,整件废。”
有个学员紧张,车刀打滑,把零件车废了。吓得脸发白。
虎子没骂他,拿起废件分析:“进刀太快了。慢一点,多测几次,就不会废。”
学员点点头,重做。第二次成了。
一个月后,学员们进步明显。能看懂简单图纸,能操作基本机床,能说出火药配比。更重要的是,有了兵工意识,知道每道工序的重要性。
期中考试,分理论和实操。理论考制图、计算、原理。实操考车零件、装枪机、配火药。
成绩出来,八成合格。两成不及格的,补考。
虎子看了成绩单,还算满意。但他知道,这才开始。要学的东西还多。
十月份,学校来了批新设备。是从敌占区秘密运来的,两台车床,一台钻床,一台铣床。虽然旧,但能用。
设备装在学校实习车间。学员们围着看,摸都不敢摸。
“大胆用。”虎子说,“设备是工具,工具要用才能发挥价值。用坏了修,修不好再想办法。”
学员们这才敢上手。从开机、停车学起,到装卡、对刀、切削。一台设备,五十个人轮流用,每人每天只能练半个时辰。
但大家珍惜这半个时辰。排队时拿着图纸琢磨,上机时全神贯注。
有个叫林秀山的学员,是林秀云的堂弟。他学得特别刻苦,晚上熄灯后还点着小油灯看书。被巡夜的老师发现,劝他休息。
“我不困。”他说,“我姐牺牲前说,要学好技术,替她报仇。”
这话传到虎子耳朵里。他找来林秀山。
“报仇不是靠蛮干。”虎子说,“靠技术,靠智慧。你姐是化学专家,你要学她,把技术学精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林秀山说。
“光会不行,要顶尖。”虎子说,“毕业后,送你去延安深造,学更深的化学。”
林秀山眼睛亮了:“谢谢厂长!”
“谢什么。”虎子说,“你姐教过我,我教你,应该的。”
日子一天天过。学校办起来了,走上正轨。学员们的技术一天天提高,兵工厂的技术力量也在增强。
虎子站在学校院子里,看学员们跑步、上课、实习。他想,师父,你看见了吗?种子撒下去了,在发芽,在长大。
总有一天,这些种子会长成大树,扎根在祖国的每个角落。
到那时,咱们的国家,就真正站起来了。
远处传来歌声,是学员们在唱校歌:“太行山上,兵工摇篮。又红又专,为国铸剑……”
歌声嘹亮,在山谷间回荡。
像誓言,像承诺。
一声一声,传得很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