兵工厂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白,工人扫出一条道,从车间通到食堂。天冷,车间里生了炭盆,但机器一停,还是冻手。
虎子从延安回来半个月了。带回来的课程大纲和技术规划,已经发到各车间学习。大多数工人支持,觉得有方向是好事。
但也有人嘀咕。
这天早上,虎子在总装车间检查新一批步枪。这批枪要送晋察冀,月底前得交齐。他正看枪机动作顺不顺,车工老王走过来。
“厂长,有空说两句吗?”
“有。”虎子放下枪,“什么事?”
老王搓搓手,哈了口白气:“咱们去办公室说吧。”
两人回到办公室。炉子上坐着水壶,咕嘟咕嘟响。老王倒了碗热水,捧在手里暖着。
“有些老师傅,有点想法。”老王开口。
“什么想法?”
“觉得咱们现在步子迈得太大。”老王说,“步枪、机枪、迫击炮,这些够用了。火箭炮、高炉那些大项目,是不是缓缓?”
虎子没说话,等着他说下去。
“你看啊。”老王放下碗,“造火箭炮,得新开生产线,得培训工人,得投材料。万一不成,损失不小。高炉更不用说了,那东西咱们谁见过?图纸是图纸,真造起来难着呢。”
“那老师傅们的意思是?”
“稳扎稳打。”老王说,“把现有的武器造好,造精。前线够用就行,别贪多嚼不烂。”
虎子点点头: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,年轻人们太急了。”老王又说,“那几个从学校出来的技术员,天天嚷嚷要上马新项目。可他们才摸机器几年?咱们这些老骨头,干了半辈子,知道轻重。”
正说着,外面有人敲门。是技术科的小周,二十三岁,去年从兵工学校毕业的。
“厂长,新式火箭炮的样图出来了,您看看。”
小周拿着图纸进来,看见老王在,顿了顿。
“老王也在啊。”
“你们聊,我走了。”老王起身。
“别走。”虎子说,“一起看看。老王是老师傅,经验多,提提意见。”
小周把图纸铺在桌上。是新设计的火箭炮,十二管,用卡车牵引。图纸画得仔细,尺寸标得清楚。
老王看了会儿,摇头。
“这东西,得用多少钢?”
“大概两吨。”小周说。
“两吨钢,能造多少步枪?”老王问。
“差不多两百支。”
“那你觉得,是两百支步枪有用,还是这一门炮有用?”
小周脸涨红了:“炮的火力覆盖范围大,一次齐射能压制一个连。”
“那得打准。”老王说,“打不准,就是浪费。咱们现在有迫击炮,有山炮,不够用?”
“不够。”小周声音大了,“鬼子有重炮,咱们没有。战场上吃亏。”
“可造不出来,不是更吃亏?”
两人争起来。一个说必须发展重武器,一个说先夯实基础。谁也说服不了谁。
虎子听着,没插话。等两人停了,他才说:“下午开个会。把各车间主任,技术骨干,都叫来。大家当面说。”
下午两点,会议室坐满了。三十多人,分坐两边。左边多是老师傅,右边多是年轻人。
陈启明也来了,他刚从晋察冀回来,听说有争论,特意来听听。
虎子主持会议。
“今天把大家请来,就一件事:咱们兵工厂,下一步怎么走。”他开门见山,“有人说稳扎稳打,有人说大步前进。都说说理由。”
老王先站起来。
“我主张稳。”他说,“咱们从三孔破窑洞走到今天,不容易。现在步枪月产过万,机枪上百挺,前线够用。先把这些造好,造精,比什么都强。”
锻造车间的老刘附和:“对。新项目风险大,万一失败,影响士气。”
几个老师傅点头。
小周站起来反驳。
“不够。远远不够。”他声音激动,“我去过前线,看过战场。鬼子有重炮,有坦克,咱们只有轻武器。打据点,攻县城,得拿人命填。”
“现在鬼子是强弩之末……”
“那以后呢?”小周打断,“打败了鬼子,就没有敌人了?咱们国家要想真正站起来,就得有重工业,有重武器。”
年轻技术员们鼓掌。
两边又争起来。会议室里声音越来越大,有人说“好高骛远”,有人说“因循守旧”。
陈启明敲敲桌子。
“我说两句。”
会议室安静下来。
“李利国厂长临走前,制定了三年技术发展规划。”陈启明说,“这个规划,是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