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拿出一份文件。
“规划里明确写着:第一年夯实基础,第二年发展重武器,第三年建立完整体系。我们现在在哪?在第二年。火箭炮、高炉,都是规划里的项目。”
老王张了张嘴,没说话。
“我知道老师们傅担心什么。”陈启明继续说,“担心冒进,担心失败。这担心有道理。但李厂长说过一句话:落后就要挨打。今天不追,明天就追不上了。”
他看向虎子。
虎子站起来。
“我也说两句。”他声音平静,“我师父教我技术,也教我道理。他说,造枪不是为了打仗,是为了不打仗。但要想不打仗,手里得有硬家伙。”
他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的大雪。
“鬼子为什么敢欺负咱们?因为咱们工业弱。三八大盖比咱们的枪好,歪把子比咱们的机枪强。现在咱们追上了,他们怕了。”
转回身,看着大家。
“可追上了就行了吗?不行。世界在变,技术在变。今天咱们造出半自动步枪,明天别人就有全自动的。今天咱们有迫击炮,明天别人就有火箭炮。”
“所以不能停。”他加重语气,“师父的规划,就是路线图。按这个走,三年后,咱们的兵工厂要达到日本中等兵工厂的水平。现在呢?差得远。”
会议室里很安静。
“我拍个板。”虎子说,“火箭炮项目继续,高炉项目继续。但老王说得对,要稳。分步骤走,先搞小型的,成功了再扩大。”
“怎么分步骤?”老王问。
“火箭炮,先搞四管的,用骡马牵引。成功了,再搞十二管的,用汽车牵引。”虎子说,“高炉,先搞一吨的试验炉。炼出合格钢,再建五吨的。”
这个方案,两边都能接受。老师傅觉得稳妥,年轻人觉得有进展。
“还有。”虎子补充,“老带新。老王,你带小周搞火箭炮。老刘,你带小李搞高炉。老师傅的经验,年轻人的冲劲,结合起来。”
老王想了想,点头:“行。”
小周也点头:“好。”
“那就这么定。”虎子说,“散会。”
人们陆续离开。老王和小周走在最后,两人还在讨论图纸上的一个细节。
陈启明留下,和虎子喝茶。
“处理得不错。”陈启明说,“既坚持了原则,又照顾了老同志。”
“都是为兵工厂好。”虎子说,“只是角度不同。”
“以后这样的争论还会有。”陈启明说,“技术发展越快,争论越多。你要有准备。”
“我有准备。”虎子说,“师父说过,管理不是管机器,是管人心。”
窗外,雪还在下。但车间里的机器声又响起来了,嗡嗡的,像蜜蜂采蜜。
几天后,火箭炮试验小组成立。老王任组长,小周副组长。组员八个,四个老师傅,四个年轻人。
他们在车间角落划出块地方,搭起工作台。图纸贴在墙上,每天研究。先造缩小模型,用木头做,验证结构。
高炉小组也成立了。老刘带队,去东北学习。那边建成了第一座五吨炉,有经验。
虎子每天两个组都去看看。看火箭炮组的模型测试,看高炉组的学习笔记。有问题当场解决,有困难协调资源。
腊月二十三,小年。兵工厂放假一天。
虎子没休息,在办公室整理技术资料。敲门声响起,是老王和小周。
“厂长,模型成了。”小周兴奋地说,“试了三次,结构稳当。”
老王递上一个木头模型。四根管子,带简易支架,做得像模像样。
“好。”虎子接过来看,“年后上金属样机。”
“材料申请单。”小周递上纸。
虎子看了看,批了。
老王没走,站在那儿。
“还有事?”虎子问。
“那天开会,我说话冲了。”老王说,“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“不会。”虎子说,“你是为厂子好。”
“我是怕。”老王实话实说,“怕把厂子带沟里。李厂长把厂子交给你,我得帮着看路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虎子说,“以后还得靠你多看路。”
老王点点头,走了。
小周留下:“厂长,老王其实挺支持我们的。这几天,他把压箱底的手艺都拿出来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虎子说,“老师傅们最宝贵的就是经验。你们年轻人,要多学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
小周也走了。虎子继续整理资料。窗外传来鞭炮声,村里在祭灶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雪已经停了,院子里白茫茫一片。远处有小孩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