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行山的树叶开始变黄,一早一晚凉得很。兵工厂的生产上了正轨,月产量稳中有升。虎子每天忙得脚不沾地,检查生产,解决技术问题,培训新工人。
九月的一天,徐远征来了。
他从延安来,骑马跑了三天。到兵工厂时,人累得不行,马也累得直喘。
虎子正在车间调试新机床,看见徐远征,吃了一惊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有事。”徐远征拍拍身上的土,“大事。”
两人到办公室。徐远征喝了口水,压低声音说:“老陈也来了,在村口等着。咱们三个得聚齐,开个会。”
“开什么会?”
“钥匙的事。”徐远征说,“第一个铁盒,该打开了。”
虎子心里一震。师父交代过,三把钥匙合一才能开盒。现在才过去几个月,就要开?
“时候到了?”他问。
“到了。”徐远征说,“延安的首长指示,可以先开一个,看看里面是什么。如果对建设有用,就拿出来用。”
虎子想了想:“那就开。什么时候?”
“现在。老陈在等。”
虎子交代赵铁锤看厂,跟徐远征骑马出村。在村口见到陈启明,三人没多话,直接往延安方向走。
路上,陈启明说了情况。
“东北的工厂接收工作开始了,需要技术指导。苏联人留下一些设备,咱们的人看不懂。首长说,看看李厂长留下什么没有,也许有用。”
“铁盒在哪儿?”虎子问。
“还在后山。”徐远征说,“我埋的地方,只有我知道。”
两天后,三人回到延安。没进城,直接去了后山。
徐远征带路,在一棵老柏树下停住。树很粗,三人合抱不过来。树下落叶很厚,踩上去软软的。
“就这儿。”徐远征蹲下,开始扒落叶。
虎子和陈启明帮忙。扒开落叶,下面是松土。再往下挖,挖到三尺深,碰到硬物。
是个铁盒。黑漆漆的,沾着土。
徐远征把铁盒抱出来,擦干净。铁盒完好,锁孔有点锈,但还能用。
“钥匙。”徐远征说。
三人各自掏出钥匙。黄铜的,在阳光下泛着光。虎子的刻“山”字,陈启明的刻“渝”字,徐远征的刻“延”字。
“三把钥匙一起插,一起转。”徐远征说,“师父交代的。”
三人把钥匙插进锁孔。锁有三个钥匙孔,正好对应三把钥匙。
“我数三下。”陈启明说,“一、二、三。”
同时转动。
咔嚓一声,锁开了。
徐远征取下锁,打开盒盖。里面用油纸包着三样东西。最上面是一封信,信封上写着:“致开盒者。”
下面是两卷图纸,用细绳捆着。
虎子拿起信,手有点抖。他拆开信封,抽出信纸。是师父的笔迹,工工整整。
“致开盒者:如果你们看到这封信,说明中国最黑暗的时刻已经过去。日本投降了,或者快要投降了。我们打赢了战争。”
他念出声。陈启明和徐远征凑过来看。
“但我要告诉你们,最艰难的时刻才刚刚开始。打赢战争靠勇气,建设国家靠智慧。我们面对的是一个满目疮痍的国家,一个工业基础几乎为零的国家。”
“铁盒里这三样东西,是我能想到的,最急需的。第一份,是五吨小高炉的建造指南。有了高炉,咱们就能自己炼钢,不用总拆铁轨、扒炮管。”
“第二份,是军工学校的课程大纲。不光教造枪炮,要教机械原理,教材料科学,教企业管理。一个厂子靠几个人不行,要靠一代代人。”
“第三份,是一九四三到一九四五年的技术发展规划。按这个规划走,三年后,咱们的兵工厂应该能达到日本中等兵工厂的水平。”
信到这里停了。下面还有一行小字:“如果是虎子、老陈、远征你们三个看到这封信,替我看看新中国。替我看看汽车满街跑,看看电灯亮万家。李利国,一九四二年五月。”
虎子念完,久久不语。
徐远征先开口:“利国兄……早已料到了今天。”
陈启明眼圈红了:“他走之前,就把这些都想到了。”
虎子小心地放下信,打开第一份图纸。果然是五吨小高炉的设计图。很详细,从地基怎么打,到炉体怎么砌,到鼓风机怎么装。连耐火砖的配方都有。
“这个好。”陈启明指着图纸,“东北有铁矿,有煤矿。建起高炉,就能炼钢。”
第二份是课程大纲。分初级班、中级班、高级班。初级班学识字算数,中级班学机械基础,高级班学专业设计。还有推荐教材,推荐课时,考核标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