虎子站在兵工厂院子里,看着工人们往车上搬花圈。白纸扎的,黑纸扎的,摆了一地。都是各根据地送来的,有的从几百里外运来,纸都皱了。
赵铁锤走过来,手里拿着名单。
“都到齐了。晋察冀的代表,山东的代表,华中的代表,延安的首长也来了。”
虎子点点头。他看看天,灰蒙蒙的,像要下雨。
“时辰差不多了。”
会场设在兵工厂后山的开阔地。那里有片平地,能容上万人。工人们连夜搭了台子,挂上白布。台子正中摆着李利国的遗像,是从档案里找的照片,有些模糊,但还能看清面容。
清瘦的脸,温和的眼睛。
人们从四面八方涌来。有兵工厂的工人,有附近的乡亲,有八路军战士,有从各根据地赶来的代表。人越来越多,黑压压一片,站满了山坡。
虎子站在台侧,看着下面的人群。他看见林小山,那孩子站在工人队伍里,腰板挺得笔直。看见老王、老李那些老师傅,一个个眼睛红肿。看见陈启明陪着延安来的首长,正往台上去。
上午九点,仪式开始。
没有乐队,只有两个战士吹起军号。号声在山谷间回荡,悠长,苍凉。
陈启明主持。他走到台前,看着下面的人群,沉默了很久。
“今天,我们送别李利国同志。”他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“一个工程师,一个把一生献给兵工事业的人。”
台下很静,静得能听见风声。
“他是一九三八年春天来的。那时候,这里只有三孔破窑洞,两台旧机床,八个工人。他来的时候,带了一箱子书,一箱子图纸。”
陈启明顿了顿。
“四年零三个月。他带着大家,造出了步枪,造出了机枪,造出了火箭筒,造出了一整套兵工体系。现在,咱们的兵工厂能月产步枪八千支,机枪一百挺,弹药百万发。”
“这些数字背后,是他一千五百多个日夜的心血。是他熬红的眼睛,是他算坏的算盘,是他画秃的铅笔。”
台下有人开始抹眼泪。
“他是累倒的。医生说他太拼了,把身体拼垮了。可他说,前线等着要枪,等不起。”
陈启明说不下去了。他转过身,擦了擦眼睛。
延安来的首长走上台。他展开一幅挽联,白布黑字,很大。
“这是中央领导同志亲笔题写的。”首长说,“我念给大家听。”
他清清嗓子,念道:“兵工泰斗垂青史,科技报国照汗青。”
念完,他把挽联挂在遗像两侧。白布垂下,字迹遒劲。
台下响起掌声。起初稀稀拉拉,接着连成一片,最后如雷鸣。
虎子看着那副挽联,眼睛模糊了。师父,你听见了吗?历史会记住你,汗青会照亮你。
仪式继续。各根据地代表上台发言,讲李利国设计的武器在前线的作用,讲他培养的技术骨干在各地的贡献。每个发言都不长,但都很实在。
最后,该虎子说话了。
他走上台,看着下面三千多人。三千多双眼睛看着他,有期待,有怀疑,有关切。他知道,这些人在想:这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,能挑起这副担子吗?
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同志们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大,但通过土喇叭传得很远,“我叫虎子。是李厂长的徒弟,从他来兵工厂第一天,就跟着他。”
台下静静听着。
“我师父临走前,交代我三件事。第一,把兵工厂办好。第二,把技术传下去。第三,记住咱们造枪是为了不造枪,造炮是为了不造炮。”
他停了一下,看着人群。
“我不是我师父。我没有他那么大的学问,没有他那么远的目光。但我有一点和他一样:我想让咱们国家强起来,想让咱们中国人挺直腰杆。”
“怎么挺直腰杆?靠枪炮吗?靠。但现在不够了。我师父说过,咱们要建的,不是一个兵工厂,而是一个完整的工业体系。能炼钢,能造机器,能产汽车,能出轮船。只有那样,才没人敢欺负咱们。”
台下有人点头。
“从今天起,我接任兵工厂总工程师。”虎子提高声音,“我向同志们保证,也向我师父保证:兵工厂不会停,只会越来越好。产量要上去,质量要上去,技术要进步。”
“但我一个人干不成。需要大家,需要每个人。老师傅要把手艺传下来,年轻人要用心学。咱们拧成一股绳,把这个担子挑起来。”
他举起右手:“愿意跟我一起干的,举手。”
台下,一只手举起来。又一只手。第三只,第四只……很快,三千多只手举成一片森林。
“好。”虎子放下手,“那咱们就说定了。从明天起,一切照常。机器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