溪水流得哗哗响,树枝抽出新芽,地上冒出嫩草。兵工厂院子里那棵老槐树,也开了花,白花花一片,香飘出老远。
虎子站在树下,手里拿着刚到的战报。百团大战结束了,历时三个半月,八路军出动一百零五个团,打了大小战斗一千八百多次。
歼敌四万六,自身伤亡一万七。
战报最后有一行字:“你部提供之武器装备,于战役中发挥关键作用。特予嘉奖。彭德怀。”
虎子把战报看了三遍,折好,揣进兜里。他走进车间,工人们正在忙。机器声比去年更响,因为又添了新机床。产量比去年翻了一番,但还不够,前线还在要,要更多。
下午,马蹄声由远及近。三匹马停在兵工厂门口,马上下来三个人。为首的是个黑脸汉子,四十多岁,腰板笔直,走路带风。
是彭老总。他亲自来了。
陈启明和虎子迎出去。彭老总摆摆手,不让敬礼,直接往车间走。他看得很细,看车床,看冲床,看装配线。看到新造的半自动步枪,他拿起来,拉栓,瞄准,放下。
“好枪。”他说,“比三八大盖强。”
走到火箭筒旁边,他摸了摸发射管:“这玩意儿,打掉了鬼子多少碉堡,知道吗?”
虎子摇头。
“三百多个。”彭老总说,“以前打碉堡,得用炸药包,用人命填。现在三百米外,轰一声,解决了。”
他继续走,看到新组装的机枪,看到刚下线的迫击炮,看到堆成山的弹药箱。最后停在总装车间门口,看着流水线上一个个零件变成整枪,包装,装箱。
“三个月,造了多少?”他问。
“步枪八千支,机枪三百挺,火箭筒五百具,迫击炮两百门,弹药一百二十万发。”虎子报数字,不用看本子,都在脑子里。
彭老总点点头,没说话。他走出车间,在院里那棵槐树下站住,抬头看花。
“延安开了会。”他说,“决定把你们的经验,推广到其他根据地。晋察冀,山东,华中,都要建自己的兵工厂。规模不用这么大,但要有,能造枪造子弹,能自己养活自己。”
陈启明眼睛一亮:“这是好事!”
“是好事,也是难事。”彭老总说,“要人,要设备,要技术。人从你们这儿出,设备我们想办法,技术你们教。”
他看向虎子:“你带队,挑骨干,分三批,去这三个根据地。帮他们把架子搭起来,把技术传下去。时间紧,任务重,有困难吗?”
虎子立正:“没有!”
“好。”彭老总拍拍他肩膀,“挑人去吧。挑最好的,别舍不得。”
虎子去挑人。他先找赵铁锤,赵铁锤年纪大了,走不动远路,留下坐镇。再找克劳斯,克劳斯主动要求去晋察冀,说那边离前线近,更需要他。
然后是各车间的老师傅。车工挑两个,钳工挑两个,锻工挑一个,装配工挑三个。还有懂电的,懂化学的,一共挑了三十八个人。
分三组,每组十二三人。一组去晋察冀,克劳斯带队。一组去山东,老锻工刘大柱带队。一组去华中,虎子亲自带队。
名单报给彭老总,彭老总看了,点头:“行,就这么定。三天后出发。”
消息传开,兵工厂炸了锅。被选中的,既兴奋又不舍。没被选中的,围着虎子,说我也想去。
虎子解释:“家里也得留人,兵工厂不能停。你们把家守好,把生产搞上去,就是支援前线。”
这才劝住。
晚上,虎子去地下车间看师父。李利国躺在病床上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。张医生说,就这几天了。
“师父,彭老总来了。”虎子坐在床边,轻声说。
李利国睁开眼,眼神浑浊,但还有光。
“嘉奖咱们了。”虎子把战报念给他听,把彭老总的话说给他听。
李利国听着,嘴角动了动,像笑。
“推广好。”他声音很轻,像耳语,“一家富不算富,家家富才算富。”
“我带队去华中。”虎子说,“挑了三批人,去三个地方。家里赵师傅坐镇,老克去晋察冀。”
“你长大了。”李利国看着他,“能独当一面了。”
虎子鼻子一酸。他握住师父的手,那手冰凉,没一点肉。
“师父,你去延安吧。那边条件好,有医院,有药。张医生说,去了还能多撑些日子。”
李利国摇头:“哪儿也不去,就在这儿。看着你们走,看着兵工厂好,我就安心了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李利国说,“我时间到了,该走了。你们路还长,好好走。”
他闭上眼,喘了几口气,又说:“我那把计算尺,你用熟了没?”
“用熟了。”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