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说,“算公差,算药量,都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李利国说,“以后你也要收徒弟,把尺子传下去。告诉徒弟,尺子量的是尺寸,也是人心。尺寸不能差,人心不能歪。”
“我记住了。”
李利国不再说话,像是睡了。虎子坐了一会儿,轻轻退出去。
门外,陈启明等着。
“怎么样?”
“不肯去延安。”虎子说。
“那就抬着去。”陈启明说,“这是彭老总的命令。延安有苏联来的医生,有盘尼西林,说不定有救。”
“可是师父他……”
“他不想去,是怕拖累咱们。”陈启明说,“但咱们不能看着他死。抬,绑也绑去。”
第二天,担架来了。四个战士,轻轻把李利国挪上担架。他醒了,看见担架,看见陈启明,明白了。
“老陈,你这是……”
“这是命令。”陈启明说,“你得去延安疗养。养好了,再回来看着我们。”
李利国苦笑:“我这样子,还养得好吗?”
“养得好要养,养不好也要养。”陈启明说,“就算多活一天,也是赚的。”
李利国不再反对。他躺在担架上,盖着被子,只露出个头。工人们都来了,围在路边,默默看着。
担架起程,往山外抬。虎子跟在旁边,一路送到山口。
“就送到这儿吧。”李利国说,“回去,兵工厂还得你管。”
虎子站住,看着担架慢慢远去。李利国在担架上,朝他挥了挥手。
很轻,很慢,但很坚定。
虎子也挥手,直到担架转过山弯,看不见了。
他转身回兵工厂。车间里,机器还在响。他走到师父常坐的那个位置,现在空着。他坐下来,拿出计算尺,开始算今天要发的料单。
算盘珠响,和机器声混在一起,像一首歌。
一首送别的歌,一首接力的歌。
三天后,三支队伍出发。一支往北,一支往东,一支往南。虎子带着往南的队伍,十二个人,背着工具,揣着图纸,走向新的战场。
兵工厂还在,机器还在,人也在。赵铁锤站在门口,看着远去的队伍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,对工人们喊:“干活了!今天任务,步枪一百支,一发不能少!”
机器声更响了,像心跳,像鼓点,敲在太行山的春天里。
而李利国的担架,正走在去延安的路上。山路颠簸,但他睡得很沉。
也许是因为放下了担子,也许是因为看到了希望。
也许,只是因为春天来了,该发芽的发芽,该开花的开花。
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