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发生在转院的第二天晚上,在距离兵工厂三十里的老鹰峡。护送队伍走夜路,过峡谷时,山上滚下石头。不是巧合,石头滚落的时机正好卡在队伍进入峡谷最窄处。警卫排早有准备,散开隐蔽,石头只砸坏了辆空马车。
埋伏的人以为得手,从山上冲下来查看。被反埋伏,全歼。五个,都是土匪,身上搜出悬赏令,已经摸得发皱。
第二次在第三天中午,过河时。木桥被动了手脚,队伍走到一半,桥塌了。但李利国坐的担架是特制的,有浮筒,落水不沉。埋伏的人从河边芦苇丛杀出,被对岸接应的警卫连兜了后路。八个,有土匪,也有两个穿便衣的,看手上有茧,是常拿枪的。
第三次在第五天夜里,在距离延安还有八十里的张家堡。这次是下毒,在井里。但队伍的水是自带的,没喝井水。下毒的人等了一夜不见动静,天亮时忍不住来查看,被抓个正着。三个,都是本地农民打扮,但说话口音不对,身上有枪。
三次刺杀,共抓获十六人。分开审讯,交叉验证,最后挖出五条内线。
一个在兵工厂运输队,是伙夫,负责给护送队做饭。他把路线告诉了他在镇上开茶馆的表哥,表哥又传给了土匪。
一个在根据地供销社,是售货员。他偷看了兵工厂采购清单,从药品采购量推断出李利国病情,把情报卖给伪军探子。
一个在区小队,是文书。他利用送文件的机会,把根据地的兵力部署草图抄了一份,塞进墙缝,被取走。
还有两个在延安机关,级别不高,但能接触到转移计划。他们把李利国要转院的消息,通过秘密电台发出去。
这五个人,有三个是自愿的,为了钱。十万大洋,够他们花十辈子。有两个是被胁迫的,家人被鬼子抓了,不干就杀全家。
陈启明亲自审。审完了,他把口供记录放在李利国病床前。
“都清楚了。”他说,“怎么处理?”
李利国靠在床头,脸色比纸还白。这五天折腾,虽然没受伤,但耗尽了最后的精神。他看了眼口供,闭上眼睛。
“按纪律办。”
“那俩被胁迫的……”
“也按纪律办。”李利国睁开眼,“但告诉他们的家人,就说他们是为抗战牺牲的。该有的抚恤,一分不少。”
陈启明点头。他知道这是最好的处理。那两个人虽然情有可原,但规矩就是规矩。破了规矩,以后就没人守规矩了。
“悬赏令还在传。”陈启明说,“这次清了一拨,还会有下一拨。十万大洋,太多人眼红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李利国说,“所以我得死。”
陈启明一愣。
“不是真死,是假死。”李利国说,“放出消息,说我伤重不治。办个葬礼,埋个空棺材。然后我改名换姓,躲起来。”
“躲哪儿?”
“就躲在兵工厂。”李利国说,“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。我换个身份,当个普通技术员,谁也想不到。”
陈启明想了想,摇头:“可兵工厂需要你坐镇。虎子虽然能干,但压不住所有人。你要是不在,人心会散。”
“所以要快。”李利国说,“在我还能说话的时候,把该安排的安排好。然后我就消失,让虎子正式接班。等我真死了,再宣布,那时候大家也习惯了。”
他说得很平静,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陈启明看着这个老朋友,这个病人膏肓还想着怎么布局的人,心里发酸。
“你何必……”
“何必折腾自己?”李利国笑了,“老陈,我时间不多了。最后这点时间,能多做一点是一点。清掉内鬼,稳住兵工厂,安排好接班人。这些事做完了,我就能放心走了。”
他咳起来,咳得很凶。张医生冲进来,给他打针。针剂里有镇静成分,他慢慢睡了。
陈启明退出病房,去找虎子。
虎子在车间,正和赵铁锤调试新机床。看见陈启明脸色,他停下来。
“陈政委,怎么了?”
“你师父有个计划。”陈启明把假死的想法说了。
虎子听完,沉默很久。
“我不同意。”他说,“师父最后的日子,该安静休养,不是继续折腾。”
“可他决定了。”
“我去劝他。”
虎子去病房,但李利国还没醒。他坐在床边,看着师父消瘦的脸。这张脸比他第一次见时老了二十岁,头发全白了,皱纹深得像刀刻。
他想起师父教他认字,教他看图纸,教他开机床。想起师父咳血了还坚持工作,手抖了还握着笔。想起师父说“你们可能看不到,但你们的孙子能看到”。
这么好的师父,为什么要受这种罪?
李利国醒了,看见虎子红着眼眶。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