哭什么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师父，别折腾了，行吗？”虎子哽咽，“你就好好休息，兵工厂有我，有赵师傅，有老克。我们能行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你们能行。”李利国说，“但有些事，必须我做。内鬼不清，兵工厂永无宁日。我不死，悬赏令就像把刀，悬在每个人头上。”

    “可你身体……”

    “身体就这样了，怎么养也好不了。”李利国说，“不如趁还能动，把该办的事办了。虎子，你要记住，当领导不光要懂技术，还要懂人心。人心清了，队伍才好带。”

    虎子说不出话，只是点头。

    “去准备吧。”李利国说，“三天后，办葬礼。要逼真，哭的人要多，眼泪要真。棺材要埋，坟要起。消息要传出去，传得越远越好。”

    “那之后呢？”

    “之后我就叫李老了。”李利国说，“车间里新来的老技术员，手抖，眼花，但还能修机器。你是我徒弟，多照顾我点。”

    虎子眼泪掉下来。他握住师父的手，那手冰凉，没一点热气。

    “师父，我……”

    “别说了。”李利国拍拍他的手，“去吧。”

    三天后，葬礼办了。

    很隆重。兵工厂所有人都来了，根据地的领导来了，延安也来了人。花圈摆满了山坡，挽联在风里飘。

    棺材是上好的松木，里面放了石头，沉甸甸的。八个战士抬着，一步步走上山。虎子披麻戴孝，走在最前面。他哭得真，眼泪是真的，悲伤也是真的——虽然师父没死，但和死了也差不多。

    棺材入土，土一锹锹填上。坟堆起来，墓碑立起来。碑上刻着：李利国之墓。生卒年月，简单几行字。

    人群散去后，虎子还站在坟前。陈启明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
    “都安排好了。”陈启明说，“你师父已经转到地下车间，单独隔了个小间。张医生陪着，药都备足了。”

    “能撑多久？”

    “最多一个月。”陈启明说，“张医生说，已经是奇迹了。”

    虎子看着墓碑，看了很久。然后转身，下山。

    回到兵工厂，一切如常。机器在响，工人在忙。只是少了那个坐在轮椅上巡查的身影，少了那个在图纸前咳嗽的声音。

    虎子走进总工程师办公室。这是师父的办公室，现在归他了。桌上还摊着没画完的图纸，铅笔还搁在纸上。

    他坐下来，拿起那支铅笔。笔头已经秃了，师父舍不得换，用刀削了又削。

    他握紧笔，开始画图。画的是师父没完成的火箭炮改进型。

    笔尖在纸上沙沙响，像师父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