值班的战士盯着示波器,看到那个熟悉的尖峰。他立刻摇通电话:“东南方向,发现机群。”
电话那头是虎子。他睡在车间里,电话就在床头。
“多少架?”
“很多,尖峰很密集……至少十架。”
虎子爬起来,披上衣服。十架飞机,不像是侦察机。侦察机通常单架或双架出动。
“距离?”
“五十公里,在接近。速度……每小时二百公里左右。”
运输机的速度。虎子心里一紧。鬼子用运输机做什么?运兵?还是运炸弹?
他拉响警报。凄厉的哨声响彻山谷。
工人们从床上爬起来,熟练地往防空洞跑。机器关机,炉火封住,文件装箱。三个月来,这套动作已经练熟了。
李利国也被惊醒。张医生推着轮椅,要送他进洞。
“等等。”李利国说,“什么情况?”
“雷达发现机群,十架以上。”虎子跑过来,“可能是轰炸。”
李利国看向东南天空。夜空很干净,有星星,没月亮。明天是农历十五,月圆之夜。
“不对。”他说,“如果是轰炸,应该白天来。夜里轰炸,命中率太低。”
“那运输机来干什么?”
李利国没回答。他想起前世看过的战例,德军空降克里特岛,日军空降菲律宾。运输机,夜里,月圆前夕……
“空降兵。”他说。
虎子愣住了。
“鬼子要空降。”李利国重复,“运输机运的是伞兵。月圆之夜,能见度好,适合空降。”
“可雷达只能测距离速度,测不出高度。”虎子说,“不知道飞机飞多高。”
“如果是空降,高度不会太高,五百到八百米。”李利国快速思考,“让观察哨注意听,有没有飞机低空飞过的声音。还有,看天上有没有伞花。”
命令传下去。三个观察哨,六个战士,瞪大眼睛盯着夜空,竖起耳朵听。
十一点四十,机群接近到三十公里。
观察哨报告:“听到引擎声,很低沉。”
“看到飞机了吗?”
“没有,云层有点厚。”
十一点五十,机群二十公里。
突然,一个观察哨喊:“看到了!飞机,很多架,飞得很低!”
几乎同时,另一个观察哨喊:“天上……天上有东西在飘!白色的,很多!”
伞花。降落伞在夜空里展开,像一朵朵白花。
“空降!”虎子对着电话吼,“鬼子空降了!方位东南,距离……十五公里左右!”
李利国立刻下令:“所有警卫集合!封锁进山路口!工人全部进洞,不许出来!”
兵工厂有警卫连,八十人。平时站岗放哨,应付小股敌人没问题。但如果是成建制的空降兵……
“能判断多少人吗?”他问观察哨。
“数不清……至少上百。”
上百。李利国心一沉。警卫连八十人,要对付上百空降兵,还是夜里。
“虎子,你指挥警卫连。”他说,“依托地形,节节阻击。不要硬拼,拖时间。天亮前,援军就能到。”
“援军?”
“陈政委在三十里外有个营地,有一个营的兵力。”李利国说,“我已经让通讯兵发电报了。”
虎子点头,抓起枪就跑。
警卫连已经集合完毕。连长是个老兵,姓孙,打过不少仗。
“孙连长,情况知道了?”虎子问。
“知道了。”孙连长脸色严肃,“八十对一百,夜里打,咱们吃亏。”
“但不打不行。”虎子说,“兵工厂在这里,李厂长在这里,不能丢。”
“明白。”孙连长转身下令,“一排去东边山口,二排去西边,三排跟我守正面。记住,利用地形,打冷枪,别暴露位置。”
战士们散开,消失在夜色里。
虎子回到李利国身边。李利国还在轮椅上,看着东南方向。那里一片漆黑,但能隐约听到引擎声,越来越远——飞机扔下伞兵,返航了。
“他们会在哪里降落?”虎子问。
“平坦、开阔的地方。”李利国说,“龙洞沟外五里,有个干河滩,适合空降。”
“河滩离这儿不远。”
“所以他们不会直接降在厂区。”李利国说,“降在河滩,集结,然后摸过来。这需要时间。”
“多久?”
“至少两小时。”李利国说,“伞兵落地后要收伞,集结,整理装备。夜里在山地行军,速度慢。”
两小时。虎子看了眼怀表,十一点五十五。
凌晨两点前,鬼子可能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