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士们卸下装备,第一件事是擦枪,第二件事是检查防弹插板。
插板从衣服里掏出来,沉甸甸的。有的上面有凹坑,是子弹打的。有的裂了缝,是手榴弹破片崩的。
一连二班战士王二牛,正盯着自己的插板发呆。板子中间有个深深的凹坑,铜弹头嵌在钢板里,拔不出来。
“你小子命大。”班长走过来,拍了拍他肩膀,“这要是打在胸口上,肠子都得流出来。”
王二牛咧嘴笑:“可不,当时我就觉得被人推了一把,坐地上了。低头一看,板子凹了,人没事。”
“起来接着打?”
“那可不,爬起来给了鬼子两枪。”
周围几个战士都凑过来看。插板上弹坑位置各异,有在胸口的,有在腹部的,还有个倒霉蛋被两颗子弹打在同一个位置,钢板都快穿了。
“这玩意儿真管用。”有人说。
“就是沉。”另一个战士抖了抖插板,“跑起来喘不过气。”
“总比死了强。”
正说着,集合哨响了。
团长王大山站在土台上,脸色严肃。
“刚接到情报,鬼子在王家洼增兵了。一个大队,外加一个工兵中队。看样子,是想报复。”
台下静悄悄的。
“上级命令,我们团顶上去。”王大山说,“王家洼地形开阔,适合鬼子发挥火力。这仗不好打。”
他顿了顿:“但咱们有新装备。半自动步枪,步话机,还有身上这铁背心。鬼子有炮,咱们有命。看谁硬。”
队伍出发时,每个战士都重新穿好防弹插板。虽然沉,虽然闷,但没人敢不穿。
王家洼是个村子,周围是平地。鬼子占了村子,在村外挖了战壕,架了机枪。
一团在村外三里地展开。王大山用望远镜看,鬼子工事修得挺像样,战壕纵横,碉堡林立。
“硬骨头。”他对政委说。
“再硬也得啃。”政委说。
进攻定在下午两点。太阳正烈,晒得人发晕。
信号弹升起,冲锋号响。战士们跃出战壕,往村里冲。
鬼子机枪响了。子弹嗖嗖飞,打在土里溅起烟尘。
王二牛跟着班长往前冲。防弹插板捂得胸口都是汗,布带勒得肩膀疼。但他不敢停,停下来就是活靶子。
跑过一片开阔地时,侧面突然响起机枪。子弹扫过来,身边两个战友倒下了。
王二牛趴下,抬头看。左边有个暗堡,之前没发现。机枪从射击孔里喷着火舌,压得一个排抬不起头。
“火箭筒!”班长喊。
火箭筒手猫腰跑上来,架筒,瞄准。
咻——轰!
暗堡炸开,机枪哑了。
“冲!”
王二牛爬起来继续冲。离村子还有一百米,鬼子从战壕里扔出手榴弹。黑乎乎的铁疙瘩飞来,他扑倒,手榴弹在旁边炸开。
泥土劈头盖脸砸下来,耳朵嗡嗡响。他晃了晃头,没受伤。
起身,继续冲。
终于冲进村子。巷战开始。
王二牛和班长、另一个战士组成三人小组。班长打头,他居中,另一个战士断后。贴着墙根,一步步往前挪。
前面拐角闪出个鬼子,举枪就打。王二牛觉得胸口被重锤砸了一下,仰面倒下。
他躺在地上,脑子空了几秒。然后才想起来摸胸口。
插板凹了,子弹卡在钢板和陶瓷之间。他拉开衣服看,胸口青了一大块,但没流血。
“二牛!”班长喊。
“我没事!”王二牛爬起来,端起枪。那鬼子正在拉枪栓,见他又站起来,愣了一下。
就这一愣,王二牛开枪了。半自动步枪两发点射,鬼子胸口绽开血花,倒了。
“真他娘命大。”班长冲过来,看了眼他胸口。
“这铁背心,值了。”王二牛说。
战斗在村子里胶着。鬼子守每间屋子,每条巷子。但八路的半自动步枪在巷战中占尽优势。鬼子拉枪栓的工夫,八路能打两三发。
王二牛那组又清了两间屋子。在第三间屋子外,他们遇到了麻烦。
屋里至少有五个鬼子,机枪架在窗口,冲不进去。
“绕后。”班长说。
他们绕到屋子后面,后窗关着。班长一脚踹开,先扔颗手榴弹。轰一声响,接着冲进去。
屋里烟还没散,但还能看见人影。王二牛看见个鬼子举着刀冲过来,他开枪,鬼子倒下。转身,又一个鬼子扑上来,刺刀直捅他肚子。
他躲不开,只能侧身。刺刀扎在防弹插板上,滑开了。陶瓷层碎裂的声音很脆。
王二牛顺势用枪托砸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