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利国的咳血时好时坏，但他没再提休息的事。白天在车间，晚上画图，每天只睡三四个钟头。工人们看他脸色一天比一天白，走路有时打晃，但没人敢劝。
劝也没用。
转眼到了八月。天热起来，车间里像个蒸笼。工人们光着膀子干活，汗顺着脊梁往下淌。
这天下午，外面来了几匹马。
哨兵跑进来报告：“厂长，有大首长来了！”
李利国放下手里的卡尺，擦擦手往外走。院子里站着几个人，为首的是个方脸汉子，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，腰板笔直。
李利国认识他——彭德怀。
“彭老总！”李利国敬礼。
彭德怀回礼，握住他的手。手劲很大，握得李利国手疼。
“李厂长，久闻大名。”彭德怀说话干脆，“走，看看你的家当。”
一行人进车间。机器正轰隆隆转着，冲床咣当咣当，车床吱吱呀呀。工人们看见大首长来，手里的活没停，只是眼神往这边瞟。
彭德怀边走边看。看枪管在车床上旋转，看冲床压出机匣，看工人把零件组装成枪。
“一个月能出多少？”他问。
“半自动步枪五百支，冲锋枪八百支。”李利国答。
“不够。”彭德怀摇头，“远远不够。”
他们在车间里转了一圈，回到办公室。警卫员守在门外，屋里就彭德怀、李利国，还有随行的参谋。
“李厂长，不瞒你说，中央有决定。”彭德怀坐下，接过李利国倒的水，“八月二十号，我们要打一场大仗。”
李利国心里一动：“多大？”
“动员一百个团。”彭德怀说，“破袭正太铁路、同蒲铁路、平汉铁路。把鬼子的交通线，给他扒个稀巴烂。”
一百个团。李利国算了算，差不多四十万人。
“需要多少装备？”他问。
“越多越好。”彭德怀说，“特别是新式装备。半自动步枪、冲锋枪、火箭筒，还有你说的那个防弹插板。”
参谋打开本子，念道：“初步计划，参战部队需要半自动步枪至少三千支，冲锋枪五千支，火箭筒八百具，防弹插板一万块。”
李利国没说话。
“有困难？”彭德怀看着他。
“有。”李利国实话实说，“时间太紧。今天八月十五号，离二十号只剩五天。五天时间，我拿不出这么多。”
“能拿多少？”
李利国在心里快速算。库存半自动步枪有六百支，冲锋枪一千二，火箭筒一百五，防弹插板三千。
“现有的，只有一半。”他说。
“一半不够。”彭德怀说，“这次作战，关键在突然性。我们要在短时间内，给鬼子最大杀伤。火力越猛，我们伤亡越小。”
李利国明白。百团大战，他前世在书上看过。战果很大，伤亡也很大。
如果能多些自动武器，如果能多些防弹装备……
“再加半个月。”他说，“到九月初，我能再交一批。”
“半个月能多多少？”
李利国又算。生产线全开，工人三班倒，机器二十四小时不停。
“半自动步枪，能再出五百支。冲锋枪，一千支。火箭筒，两百具。防弹插板，三千块。”
彭德怀和参谋对视一眼。
“加起来呢？”参谋问。
“半自动一千一，冲锋枪两千二，火箭筒三百五，防弹插板六千。”李利国说，“这是极限。”
彭德怀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车间里灯火通明，机器声传过来，闷闷的响。
“李厂长。”他背对着李利国，“你知不知道，这些装备拿到战场上，能少死多少人？”
“知道。”
“那你就得再挤一挤。”彭德怀转身，看着他，“九月太晚。八月二十五号，我要看到一千支半自动，两千支冲锋枪，三百具火箭筒，五千块防弹插板。”
李利国心里一紧。十天时间，要完成这个数量，几乎不可能。
但他看到彭德怀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，有火，也有血。
前线在流血。每拖一天，就多流一天的血。
“行。”李利国说，“八月二十五号，我交货。”
“军中无戏言。”彭德怀说。
“立军令状。”李利国找来纸笔，当场写：八月二十五日前，交付半自动步枪一千支、冲锋枪两千支、火箭筒三百具、防弹插板五千块。如未完成，甘受军法。
写完，签字，按手印。
彭德怀接过军令状，看了看，折好收起。
“你需要什么支持？”他问。
“人，材料，电。”李利国说，“工人不够，材料紧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