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利国趴在桌上画图,手边堆着拆散的鬼子四式步枪零件。炭笔在纸上沙沙响,画的是导气装置的改进方案。
鬼子枪的导气孔位置偏高,导致后坐力大。他想把孔位下移两毫米,减少冲击。
画到一半,咳起来。
咳得停不住,他拿手帕捂嘴。咳完了,手帕上有血点,暗红色的。
他盯着血点看了一会儿,把手帕折起来,塞进兜里。
继续画。
天快亮时,虎子端着粥进来:“师父,歇会儿吧。”
“放着。”李利国头也不抬。
虎子把粥碗放桌上,热气腾起来。小米粥,稠稠的。
“赵师傅说,这个月能做四百支。”虎子汇报,“新招的工人上手了,废品率降了。”
“还差一百支。”李利国说。
“月底前能赶上。”
李利国放下笔,揉了揉眼睛。眼睛干涩,看东西有点模糊。
“鬼子那边有消息吗?”
“有。”虎子从怀里掏出张纸条,“陈政委刚送来的。鬼子在太原扩建了生产线,月产四式步枪能达到五百支。”
“多少?”
“五百。”
李利国沉默。兵工厂拼死拼活,月底才能到五百。鬼子轻松就五百。
“还有。”虎子继续说,“鬼子改进了四式,减重了半公斤,故障率降到百分之二十。”
“怎么改的?”
“不清楚。情报只说他们在改,具体怎么改不知道。”
李利国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外面天蒙蒙亮,炊烟从工人宿舍飘起来。
“我们也要改。”他说,“四三式还能减重。枪托掏空,机匣打减重孔,导气管改薄壁。”
“那强度……”
“计算过了,够用。”李利国走回桌边,抽出张新纸,“你去找陈树生,让他算一下枪托掏空后的应力分布。再去材料组,问薄壁钢管什么时候能试制出来。”
虎子记下,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李利国叫住他,“告诉赵师傅,这个月五百支,一支不能少。下个月六百,再下个月七百。年底前,月产一千。”
“师父,这……”
“去说。”
虎子走了。李利国坐回去,端起粥碗。粥已经凉了,他几口喝完,继续画图。
上午,各车间主任来开会。李利国把减重方案发下去,每人一张。
“枪托掏空,留加强筋。机匣两侧打减重孔,每侧六个。导气管壁厚从两毫米减到一点五。”他一条条说,“月底前出样品,测试。”
“厂长,时间太紧。”机加工主任老刘说。
“鬼子不等我们。”李利国说,“他们在改,我们也要改。改得比他们快,比他们好。”
“可工人已经三班倒了……”
“那就四班。”李利国说,“六小时一班,人歇机器不歇。”
“那吃饭睡觉……”
“饭送到车间,睡在车间。”李利国声音不高,但很硬,“非常时期,非常办法。”
没人说话了。
“散会。”李利国说,“明天这个时候,我要看到进度。”
人散了。李利国又咳起来,这次咳得更凶。他冲出屋子,在墙角吐了一口,全是血。
陈启明正好路过,看见了。
“老李!”他冲过来。
李利国摆摆手,示意没事。但脸色白得像纸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“你必须休息。”陈启明扶住他。
“休息不了。”李利国抹抹嘴,“时间不够。”
“什么时间不够?”
李利国没回答。他靠着墙喘气,等那股晕劲过去。
“我送你去卫生队。”陈启明说。
“不去。”李利国站直身体,“去了也是躺着,没用。”
“你这样会死!”
李利国笑了笑:“我知道。”
陈启明愣住了。
“我知道我会死。”李利国说得很平静,“但死之前,我得把事做完。”
“什么事那么急?非得现在做?”
“半自动步枪,月产一千支。装甲车,月产五辆。火箭筒,月产五十具。”李利国掰着手指数,“还有防弹插板,手榴弹,炸药……每一件,都能少死几个人。”
他看向陈启明:“你算过吗?一支半自动,在战场上能顶三支手动步枪。一个月多产五百支,一年就是六千支。六千支枪,能少死多少战士?”
陈启明说不出话。
“我算过。”李利国说,“大概能少死一千人。一千个活生生的人,能回家,能种地,能娶媳妇生孩子。”
他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