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2章 德国人的选择
    太原城北,日军兵工厂。

    克劳斯·施耐德放下显微镜,揉了揉发酸的眼睛。桌上摊着几块陶瓷碎片,在灯光下泛着灰白的光。

    他是被日本人高薪聘来的德国工程师,名义上负责机床维护,实际是帮日本人改进武器生产。来了两年,见多了粗制滥造的仿制品,也见多了因为质量问题被枪毙的中国工人。

    但眼前这些碎片不一样。

    他用镊子夹起一片,对着灯光看。断面致密,气孔很少,晶体结构均匀。这是高岭土烧制的,但工艺水平远超出他在中国见过的任何陶瓷。

    更让他注意的是粘合剂。陶瓷和钢板之间的那层棕色物质,耐热性很好,子弹冲击下没有完全脆化。他刮下一点,在酒精灯上烧。冒烟,但不着火,只是慢慢碳化。

    有机硅树脂?不,根据地不可能有这种东西。

    桐油加石灰。他突然想到这个配方,德国战时也用过类似的代用粘合剂。

    但能把桐油熬到这个程度,需要精确的温度控制和漫长的搅拌时间。

    “施耐德先生。”实验室门被推开,松本走进来,“分析结果出来了吗?”

    克劳斯放下碎片:“基本确定了。陶瓷成分是高岭土、石英、长石,比例大概是7:2:1。烧结温度在1200到1250摄氏度之间。”

    “土窑能达到这个温度?”

    “通常不能。”克劳斯说,“但如果改进窑炉结构,加强鼓风,有可能。”

    松本拿起一块碎片:“工艺水平呢?”

    “相当高。”克劳斯斟酌着用词,“陶瓷的均匀性、粘合剂的稳定性,都超出我的预期。这不是普通工匠能做出来的,背后一定有专业的材料工程师。”

    “八路军里有这样的人才?”

    “以前我认为没有。”克劳斯顿了顿,“现在我不确定了。”

    松本看了他一眼,没再追问。他收起碎片:“山口大佐希望尽快看到详细报告。”

    “明天可以完成。”

    松本走了。实验室里又剩下克劳斯一个人。

    他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的兵工厂。烟囱冒着黑烟,日本监工在车间里巡视,中国工人低着头干活。远处是高墙和铁丝网。

    两年前,他为了逃避纳粹的征召,接受日本人的聘请来到中国。以为能在这里继续他的研究,远离战争。

    他错了。

    这里也是战场,而且更残酷。日本人对待中国工人的方式,让他想起集中营里的犹太人。区别只是,这里杀人不靠毒气室,靠枪毙和累死。

    他试过抗议,结果是被警告:要么闭嘴,要么滚回德国上战场。

    他选择了闭嘴。

    但每天晚上,他都做噩梦。梦见自己设计的机床在生产屠杀中国人的武器,梦见那些被枪毙的工人变成鬼魂来找他。

    直到看见这些陶瓷碎片。

    粗糙,但充满智慧。简陋条件下的极致创造。

    这让他想起年轻时在德累斯顿工业大学的日子。他和同学们在简陋的实验室里,用最少的资源做出最好的成果。那时候他们相信,技术能让世界更美好。

    后来呢?

    后来技术成了杀人的工具。他设计的冲压机,现在正在生产MP40冲锋枪的机匣。那些冲锋枪,可能正指着和他一样有家庭的中国人。

    克劳斯回到桌前,打开抽屉。里面有一本德文诗集,是他从德国带来的。他翻开诗集,取出一张照片。

    照片上是他的妻子和女儿。妻子笑着,女儿才三岁,抱着玩具熊。

    她们还在柏林。每个月他能寄一封信,但已经三个月没收到回信了。柏林在挨轰炸,他不知道她们是否还活着。

    他看着照片,又看看桌上的陶瓷碎片。

    一个决定慢慢形成。

    第二天,他提交了报告。报告里如实写了分析结果,但隐去了最关键的一点:他判断这种陶瓷的烧制工艺,可能借鉴了德国30年代的耐火材料技术。

    下午,他请假离开兵工厂。名义上是去城里买书,实际上绕了几条街,走进一家中药铺。

    掌柜的是个老头,正在抓药。

    “我要三钱当归,五钱黄芪。”克劳斯用生硬的中文说。

    老头抬眼看他:“当归要新到的,还是陈货?”

    “新到的。”

    暗号对上了。

    老头示意他进里屋。关上门,老头换了流利的德语:“施耐德先生?”

    “是我。”克劳斯也换成德语,“我要见你们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事?”

    “我想去八路军根据地。”克劳斯说,“我有他们需要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老头打量他:“你是德国人,日本人的顾问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我才有价值。”克劳斯从怀里掏出一张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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