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个人,带了些干粮和工具。领队的老孙以前在山西挖过煤,懂点地质。
李利国交代:“找白色的土,细腻,沾水滑溜。最好是山沟里,有断层的地方。”
“高岭土是吧?”老孙说,“俺们那叫瓷土。”
“对。见到就挖点回来。”
探矿队往北边走。那边山多,沟深,以前出过陶窑。
陈树生留在窑厂,和张师傅一起改窑。
原来的土窑拆了半边,用耐火砖重砌。砖是从县城买来的,贵,但耐烧。鼓风机用缴获的鬼子电风扇改,扇叶拆了,接上皮带,摇起来能往窑里吹风。
“温度能上去。”张师傅说,“但烧久了,窑顶怕塌。”
“烧一窑就停,凉了再烧。”陈树生说。
“那费工夫。”
“没办法。”
改窑用了十天。新窑比原来高,烟囱也加高了。窑门用铁板加固,免得炸窑。
这期间,探矿队回来了。
老孙背回来一麻袋土。倒在空地上,灰白色的,细得像面粉。
“就这?”陈树生抓了一把。
“就这。”老孙说,“山那边有个沟,露出来一大片。往下挖三尺,都是这土。”
李利国也来了。他蹲下,捏一点土,沾水搓了搓。
滑,有粘性。
“是瓷土。”他确认。
“纯度够吗?”陈树生问。
“烧了才知道。”
他们又去挖了些石英砂,长石。河滩上石英砂多,长石要进山找,敲石头。
材料齐了,开始试配方。
陈树生按李利国说的比例,称土。七成瓷土,两成石英砂,一成长石粉。掺匀了,加水,和成泥。
泥要醒。盖着湿布放一天,让水吃透。
第二天,开始做坯。
李利国画了模具图,木匠照图做了几个木框。框里垫布,泥填进去,抹平。晾到半干,脱模。
坯是方形的,巴掌大,一寸厚。
“先烧小样。”陈树生说。
第一批六个坯,放进窑里。张师傅点火,慢慢升温。
烧窑要耐心。火不能太急,急了坯会裂。从早烧到晚,窑温一点点上去。
窑口插着测温锥,是陈树生自制的。用不同配方的泥做成小锥,哪个弯了,就知道到哪个温度了。
烧到第二天中午,第一个锥弯了。
“八百度。”陈树生看记录。
继续烧。
傍晚,第二个锥弯了。
“一千度。”
窑里通红,热浪烤脸。
“还烧吗?”张师傅问。
“烧到一千二。”李利国说。
又烧了一夜。
天亮时,第三个锥弯了。
“一千二,停火。”
封窑门,让窑慢慢凉。不能急,急了陶瓷会惊裂。
等了两天,窑温降下来。
开窑那天,围了一群人。
张师傅用铁钩子打开窑门,热气散出来。里面六个坯,三个裂了,两个变形,只有一个完好的。
陈树生戴着手套,把完好的那个拿出来。
凉透了,灰白色,敲起来叮叮响。
“测硬度。”李利国说。
用钢锉锉,锉不动。用锤子轻敲,没裂。
“比砖硬。”陈树生说。
但还不够。
他们调整配方。减少长石,增加石英。长石助熔,但多了陶瓷太脆。
第二批还做六个坯,进窑。
这次烧到一千二百五十度。
开窑,四个完好的。
硬度测试,用刺刀划,只留白痕。
“有进步。”李利国说。
第三批,他们试着烧到一千三百度。
窑温上得很慢。鼓风机摇得胳膊酸,火苗还是不够旺。
张师傅往窑里加焦炭。焦炭比煤耐烧,温度高。
烧了三天三夜。
开窑时,所有人都紧张。
窑门打开,热气扑出来。等热气散了,陈树生往里看。
六个坯,全裂了。
“烧过头了。”他叹气。
温度太高,陶瓷收缩不均,全裂了。
“退回到一千二百五十度。”李利国决定。
第四批,稳定烧一千二百五十度。
这次开窑,五个完好。
硬度明显提升。陈树生用钳子夹住一片,拿锤子砸。砸了三下,才裂。
“能挡手枪子弹了。”他估计。
但步枪子弹,还是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