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是游击队打伏击缴获的。运输队有六辆车，打坏三辆，剩下这三辆还能拖得动。鬼子司机全死了，游击队死了四个，伤了七个。
卡车停在兵工厂后面的空地，围了一群人。
“乖乖，这么大个铁家伙。”赵铁锤绕着卡车走了一圈，伸手摸摸车门。车门上全是弹孔，玻璃碎完了。
李利国也在看。车子是丰田G1型，载重两吨，发动机在驾驶座下面。前头那辆车轮胎瘪了，中间那辆挡风玻璃上还有血，最后那辆后车厢被炸了个窟窿。
“能修吗？”李利国问。
赵铁锤趴到车底下看了看，钻出来摇头：“悬。咱们会修机床，会造枪，可这汽车……没碰过。”
“试试？”
“缺零件，缺工具，最缺的是懂行的人。”赵铁锤拍拍车门，“这东西跟机床不一样，一整套系统。发动机、变速箱、传动轴、刹车……坏哪一处都跑不起来。”
李利国皱起眉头。根据地里确实没汽车，以前缴获过几辆，都因为不会修，最后拆了当废铁。可这三辆车，发动机看起来还完整。
“先把能拆的拆了。”他说，“发动机卸下来，看看能不能用。”
工人们拿来工具。扳手、撬棍、锤子。拆轮胎好办，拆发动机就费劲了。螺丝锈死了，拧不动。几个人围着车忙活半天，汗都出来了，发动机还是纹丝不动。
“厂长，要不先放着？”一个工人擦着汗说。
李利国没说话。他蹲下来，看发动机舱。里面很复杂，油管、电线、皮带盘，挤得满满当当。确实和机床不一样。
这时，保卫科的人领着陈树生过来了。
陈树生手上戴着手铐，两个战士一左一右跟着。他瘦了不少，眼窝深陷，但眼睛看着卡车时，亮了一下。
“厂长。”保卫科的战士敬礼，“他说想看看车。”
李利国站起来：“你会修？”
“在太原兵工厂时，修过日本车。”陈树生说，“丰田、日产都修过。鬼子的运输队经常坏车，送过来我们修。”
赵铁锤打量他：“你真会？”
“发动机型号是C型，六缸，汽油机。”陈树生指着车头，“这车毛病不难治。第一辆是轮胎问题，第二辆电路烧了，第三辆传动轴弯了。”
他说得很快，很确定。
李利国和赵铁锤对视一眼。
“把手铐解开。”李利国说。
战士犹豫：“厂长，这……”
“解开，我看着。”
手铐开了。陈树生活动手腕，走到第一辆车前。他蹲下，摸了摸轮胎，又趴下看底盘。然后站起来，走到驾驶室，伸手进去摸了摸。
“备胎还在吗？”他问。
工人们从车厢里翻出备胎。陈树生接过千斤顶，熟练地顶起车轴。卸破胎，装新胎，拧螺丝，动作一气呵成。十分钟，轮胎换好了。
“试试。”他说。
两个工人上车，拧钥匙。没反应。
陈树生打开引擎盖，指着电瓶：“线松了。”他重新接好电线，再试。发动机咳嗽两声，还是没着。
“化油器堵了。”陈树生说。他从工具堆里找了把螺丝刀，拆开化油器。里面确实有脏东西，他用汽油冲干净，装回去。
“再试。”
工人拧钥匙。这次发动机突突响起来，冒出一股黑烟，然后稳定了。
围观的人发出惊叹声。
陈树生没停，走向第二辆车。他检查了电瓶、点火线圈、分电器，最后在一根烧断的电线处停下。他重新接了线，用胶布缠好。
“试试。”
第二辆车也发动了。
第三辆车问题大点。陈树生钻到车底下，看了很久。出来时，满身泥土。
“传动轴弯了，得换。车上应该有备用的。”
工人们果然找到一根备用传动轴。陈树生指导他们怎么拆旧的，装新的。这活儿费劲，五个人忙活了半个钟头。
装好后，陈树生说：“慢点开，先试一圈。”
司机挂挡，松离合。卡车缓缓动起来，虽然声音有点怪，但能走。
三辆车，修好两辆半。
陈树生退到一边，看向李利国：“厂长，修好了。”
李利国看着他。这人手上全是油污，脸上沾了灰，但眼睛里有一种光，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会做的事。
“你以前在太原，主要修车？”
“修车，也修坦克。”陈树生说，“鬼子有战损的坦克，也送兵工厂修。我学过。”
“坦克也会？”
“会。”
李利国心里一动。他走到还在发动的卡车前，听发动机的轰鸣。声音很响，很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