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利国本想亲自去,但被陈启明按住了。“你这身子,走不出二里地就得趴下。让懂地质的同志去。”
找了三天,在三十里外的山沟里找到了方铅矿。矿石不多,零零散散嵌在岩石里,要敲下来,挑出含铅量高的。背回来一筐,在车间里砸碎,研磨,用清水淘洗。
磨出来的矿石粉,黑灰色,闪着金属光泽。李利国用手指沾一点,对着光看。这就是方铅矿,主要成分是硫化铅,能用来做检波器。
但怎么用?得把矿石做成小颗粒,固定在触针上,调整压力,找到最灵敏的点。这活儿精细,手抖一点就不行。
试了两天,做出了第一个矿石检波器。接上线圈、天线、地线,戴耳机听。滋滋啦啦的杂音里,隐约能听到广播声,很弱,像蚊子叫。
“能收!”刘科长兴奋地说。
“但只能收本地的强台。”李利国摘下耳机,“而且不能调频,不能发射。离步话机还差得远。”
“那怎么办?电子管实在搞不到。”
李利国没说话,看着桌上那堆矿石粉。靠这个,攒不够科技点。必须有真正的无线电设备,能收能发,能在战场上用。
他去找陈启明。陈启明正在看文件,见他进来,放下笔。
“老李,找我有事?”
“老陈,”李利国在他对面坐下,“你实话告诉我,咱们有没有渠道,能搞到电子管?”
陈启明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眼神里有犹豫,有挣扎。
“有。”他终于说。
李利国眼睛一亮。
“但有条件。”陈启明压低声音,“我的身份,不只是政委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是中央特科的人。”陈启明说,“代号‘三号’。在上海、香港、天津,我们有完整的地下采购网络。能从洋行、黑市、甚至日本商人手里,搞到禁运物资。武器,药品,机器,还有你要的电子管。”
李利国愣住了。他没想到,每天一起工作的陈启明,还有这层身份。
“但这些东西很贵。”陈启明继续说,“一支美国产的电子管,要一根金条。一支德国产的真空电容,要半根金条。根据地哪来这么多黄金?”
“可以用别的东西换。”李利国说。
“什么?”
“武器图纸。”李利国说,“我们用三支冲锋枪的图纸,换一批电子管和电容。”
陈启明皱眉:“图纸流出去了,鬼子可能仿制。”
“所以图纸要简化。”李利国说,“去掉关键工艺,只给基本结构。比如冲锋枪,我给枪机图,但不给热处理工艺。给弹匣图,但不给弹簧钢配方。他们能看懂,但造不出一样的。”
“你想跟谁交易?”
“美国人,或者欧洲人。”李利国说,“鬼子封锁我们,但欧美商人只要有利润,什么都敢卖。我们用图纸换零件,各取所需。”
陈启明想了想:“这要请示中央。”
“那就请示。”李利国说,“但时间不等人。我这儿,”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,“等不了太久。”
陈启明看着他银色的脖子,叹了口气:“好,我这就发报。”
当夜,陈启明去了通讯室。那里有台秘密电台,功率不大,但能直通延安。他亲自发报,用的是密电码。
李利国在屋里等。等了两小时,陈启明回来了。
“中央批准了。”他说,“但有两个条件。第一,图纸必须严格审查,不能泄露核心技术。第二,交易必须在第三国进行,不能直接接触敌占区商人。”
“可以。”
“交易对象也定了。”陈启明说,“香港一家英国洋行,表面做五金生意,实际什么都敢买。我们的同志已经联系上,他们愿意用电子管换图纸。”
“多少电子管?”
“三十支美国产电子管,五十支真空电容,一百米漆包线。”陈启明说,“换三张冲锋枪简化图纸。”
李利国算了算。三十支电子管,够装十五部步话机。五十支电容,够用一阵。漆包线,能绕很多线圈。
“成交。”
他连夜画图纸。确实简化了,枪机结构只画外形,不标公差。弹匣只画尺寸,不给材料型号。扳机机构画得模糊,关键连接点省略。
画完三张,交给陈启明。陈启明看了,点头:“这样行,懂行的能看出大概,但仿不了。”
图纸拍照,底片通过交通员送往香港。一来一回,要一个月。
这一个月,李利国没闲着。他用修好的那支电子管,试着装了个简单的发射电路。接上电池,按下开关,电子管亮了,发红,发热。但信号发不出去,功率不够。
“需要调谐电路。”刘科长说,“还要天线匹配。”
“那就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