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始陈启明以为他太累,没在意。第三天早上送饭,发现人还躺着,喊不醒,一摸额头,烫手。
“快叫卫生员!”陈启明急了。
卫生员来了,量体温,四十度。打针,吃药,用湿毛巾敷,温度就是不退。人昏迷着,偶尔说胡话,喊秀云的名字,喊开炮,喊小心毒气。
兵工厂不能停。火箭炮的量产刚铺开,每天要出五门炮,二十发炮弹。李利国一倒,技术上的事没人拿主意。
陈启明把虎子叫来。
“虎子,你师父病得重,一时半会儿好不了。生产上的事,你先顶起来。”
虎子愣住:“我?我不行……”
“不行也得行。”陈启明说,“现在你是最懂技术的。老赵腿脚不便,只能指导。你得挑大梁。”
虎子看着昏迷的李利国,咬了咬牙:“我试试。”
当天他就搬进了李利国的办公室。桌上堆满图纸,火箭炮的,炮弹的,改进型的。他一份份看,看不懂的就问赵铁锤。
赵铁锤摇着轮椅过来,指点他:“这是炮管膛线图,这是闭锁机构,这是发射药配比……”
虎子边听边记,不懂就问。他跟着李利国学了这么久,基础有,缺的是独立决断的经验。
火箭炮量产主要问题是炮管。根据地自产的炮管,用的是土法炼的钢,杂质多,硬度不够。打五十发炮弹,膛线就磨平了,炮管发烫,再打就会炸。
“五十发太少了。”虎子看着测试报告,“一门炮打五十发就废,这仗还怎么打?”
“没办法。”赵铁锤说,“钢就这质量。除非有更好的钢,或者改进工艺。”
“哪有更好的钢?鬼子封锁,好钢进不来。”
“那就在工艺上想办法。”
虎子翻遍李利国的笔记。笔记很乱,有图纸,有公式,也有随手记的想法。在某一页角落,他看见一行小字:“电渣重熔可提纯钢材,延长炮管寿命。”
电渣重熔?虎子没听过。他拿给赵铁锤看。
赵铁锤看了半天,摇头:“没听说过。电渣是什么渣?重熔怎么熔?”
虎子继续翻,在另一页找到简图:一个炉子,两根电极,中间是钢锭。旁边标注:通过电弧加热,使钢锭熔化,杂质上浮,得到纯净钢水。
“这得用电。”虎子说,“咱们哪有那么多电?”
“水轮机发的电,够照明,不够炼钢。”赵铁锤说,“而且这炉子怎么造?电极哪来?都是问题。”
虎子不死心。他去找陈启明,问能不能搞到电极。
陈启明联系地下交通站,三天后带回几根碳棒,是从鬼子工厂里偷的,做电池用的。
“就这些,多了没有。”
虎子拿着碳棒,又去找铁匠。根据地最好的铁匠姓王,五十多岁,打了一辈子铁。
“王师傅,能照着这个图,打个炉子吗?”
王铁匠看图,皱眉:“炉子好打,但你要炼钢,温度不够。碳棒发热,能到一千多度,钢要一千五百度才化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加鼓风。”王铁匠说,“用风箱猛吹,温度能上去点。但能不能化钢,我不敢保证。”
“试试。”虎子说。
炉子打好了,一人高,圆形,中间有坩埚。碳棒做电极,接上手摇发电机。风箱用牛皮做,四个人轮流拉。
第一次试验,虎子亲自摇发电机。碳棒接通,发出电弧,白光刺眼。钢锭放在坩埚里,慢慢变红,但就是不化。
“温度不够。”王铁匠摇头,“得加长电弧。”
怎么加长?碳棒长度固定,再长就断了。
虎子盯着炉子,忽然想到个办法:把钢锭吊起来,离电极近些,电弧不就长了?
他让人做了个吊架,把钢锭吊在电极下方。再试,电弧果然长了,温度升高。钢锭开始发软,表面熔化。
“成了!”虎子喊。
但熔化不均匀。钢锭外层化了,里面还是硬的。杂质倒是浮上来一些,形成一层渣。
停火,冷却,取出钢锭。切开看,断面确实比原来干净些,气孔少了。
“有用。”赵铁锤摸着断面,“但还不够纯。得再熔几次。”
“那就再熔。”
第二次,第三次……每次改进一点。调整电极距离,改变鼓风强度,控制熔化时间。到第七次,钢锭完全熔化,杂质充分上浮,渣子厚厚一层。
浇铸成炮管毛坯,加工,拉膛线。新炮管做成,装到火箭炮上测试。
靶场,装弹,发射。一发,两发,十发,二十发……打到五十发,炮管温度正常,膛线磨损轻微。
继续打。六十发,七十发,一百发。
炮管开始发烫,但没变形。打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