坑道里的生产照常进行,跳频步话机也配发到各车间。通讯方便了,但管理也更复杂。三十秒跳一次频,各台机器要同步,得靠主控机发送同步信号。
主控机的图纸只有一份,李利国亲手画的,锁在铁盒里。钥匙他随身带着,从不离身。
这天早上,他发现锁头有撬痕。
很细微,不仔细看看不出来。但李利国做机械出身,眼睛毒,一眼就看出锁眼边上有划痕。
他不动声色,打开铁盒。图纸还在,但顺序乱了。他画图有习惯,齿轮图放最上面,电路图放中间,参数表放最下面。现在齿轮图跑到了中间。
有人动过。
他没声张,把图纸按原顺序放好,锁上铁盒。然后去找陈启明。
陈启明正在安排物资转运,听说后,脸色变了。
“内奸?”
“不确定。”李利国说,“但图纸肯定被人看了。”
“看过图纸的人不多。”陈启明扳手指,“你,我,虎子,老赵,还有两个装配工。就这几个。”
“装配工只见过成品,没看过图纸。”李利国说,“虎子和老赵,信得过。”
“那还有谁?”
李利国想了想:“最近有新来的人吗?”
“有。”陈启明说,“分区派来个译电员,姓张,二十出头。说他原来在敌占区干过电报局,懂技术。”
“人在哪儿?”
“在通讯室,负责跳频步话机的频率协调。”
“带我去看看。”
通讯室在坑道深处,单独隔出来的小间。里面摆着几台步话机,还有台手摇发电机。一个年轻人坐在桌前,戴着耳机,正在调频率。
看见李利国和陈启明进来,他站起来:“厂长,政委。”
李利国打量他。瘦高个,戴眼镜,文质彬彬。手很干净,指甲修剪整齐。
“小张是吧?工作还习惯吗?”李利国问。
“习惯,习惯。”小张有点紧张,“就是跳频太频繁,有时候跟不上。”
“慢慢就熟了。”李利国走到桌前,看了看机器,“主控机最近有什么异常吗?”
“没有,运转正常。”小张说,“就是电池消耗快,得常换。”
李利国点点头,没再问。他和陈启明出来,走到僻静处。
“你觉得是他?”陈启明问。
“手太干净了。”李利国说,“在坑道里干活,手上难免有油污。他那双手,像刚洗过。”
“译电员,不干粗活。”
“但总要搬东西,检修机器。”李利国说,“你看虎子,手上都是茧子。老赵更不用说。小张的手,太干净了。”
陈启明沉吟:“我派人查查他背景。”
“暗中查,别打草惊蛇。”
调查很快有了结果。小张确实是分区派来的,档案齐全。但分区的人说,派他来是因为他主动要求,说想上前线。
“主动要求?”李利国皱眉,“译电员在后方更安全,他为什么主动来危险的地方?”
“也许思想进步。”陈启明说。
“也许另有目的。”
李利国让小张送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去仓库,趁机检查他的铺位。在枕头芯里,找到一张照片。照片上是个中年妇女,穿着旧棉袄,背景是间破屋子。
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:娘在保定,平安,勿念。
“保定是敌占区。”陈启明说,“他娘怎么在那儿?”
“可能被鬼子控制了。”李利国说,“用他娘要挟他,让他当内奸。”
“那怎么办?抓起来?”
“不急。”李利国说,“将计就计。”
他回到办公室,重新画了一份跳频装置图纸。齿轮尺寸改大一点,电路参数改小一点,看起来和原图差不多,但有个关键缺陷:频率切换时间不规律,有时二十秒,有时四十秒。长时间使用,会导致电路过热,烧毁设备。
画好了,他故意把图纸放在桌上,用镇纸压着,然后假装出去巡查。
两小时后回来,图纸还在,但镇纸挪了位置。
他不动声色,收起图纸,锁进铁盒。
晚上,陈启明来找他:“小张下午请假,说肚子疼,去医务室拿了点药。但卫生员说,他没病,就是转了一圈。”
“去通讯室了?”
“去了,说检查机器。”
“机器被他动过手脚?”
“没有,就是看了看。”
李利国点头:“图纸他看到了。接下来,他会找机会把情报送出去。”
“咱们盯着?”
“不盯。”李利国说,“让他送。但送出去的,是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