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利国靠怀表知道时间。早上六点起床,晚上十二点睡觉,中间除了吃饭,都在画图、计算、试验。
左臂的银纹又蔓延了,从胸口爬到右肩,像藤蔓缠身。疼,但习惯了。疼的时候,他就想秀云,想虎子,想那些牺牲的同志。疼就变成火,烧着往前走。
这天,他画图画到半夜,忽然停下笔。
通讯是个问题。
兵工厂分散生产,各车间隔得远,消息传递靠人跑。从机加工车间到火药车间,要走十几分钟。万一出事,通知来不及。
前线也一样。连排之间联系靠号角、哨子、传令兵。远了听不见,慢了误事。
得有个实时通讯的工具。
他想到了电台。但电台笨重,要发电机,要天线,容易被侦测。而且技术复杂,根据地搞不出来。
那就搞简单的。步话机,短波,便携。
他闭上眼睛,脑子里搜索。前世的记忆里,有步话机的原理图,但太先进,造不出来。简化,简化到能用根据地的材料造。
左臂的银纹开始发热,越来越烫。像有电流通过,从肩膀到指尖。
他咬牙忍着,拿起笔。手自己动起来,在纸上画。电路图,零件图,参数表。一页,两页,三页……
画完了,他瘫在椅子上,浑身冷汗。左臂的银纹亮得刺眼,慢慢暗下去。
纸上,是一套完整的《短波步话机图纸》。用电子管,但型号是老式的,根据地能找到。电池用干电池,天线用铜线。通讯距离五公里,足够连排级使用。
天亮了,虎子进来送饭,看见图纸。
“师父,这又是啥?”
“步话机。”李利国声音沙哑,“能远程说话的机器。”
虎子拿起图纸看,看不懂。密密麻麻的线路,奇怪的符号。
“这能造出来?”
“试试。”李利国说,“需要电子管,根据地没有,得去敌占区搞。”
“我去。”虎子说。
“你不行,目标太大。”李利国摇头,“让老陈去,他有路子。”
陈启明看了图纸,皱眉:“这东西,有用吗?”
“有用。”李利国说,“前线指挥,工厂调度,都能用。比人跑快。”
“但容易被鬼子侦测到。”陈启明说,“鬼子有电台测向车,一开机就能定位。”
“所以得短时通讯,说完就关。”李利国指着图纸,“每次通话不超过三十秒,鬼子来不及定位。”
陈启明想了想:“我试试。”
他通过地下交通线,从天津搞来二十个电子管,还有一些电容电阻。东西不多,但够做几台样机。
李利国带着两个懂电的工人,在坑道最深处搭了个工作台。焊接,调试,测试。失败了好几次,不是没声音,就是杂音大。
第七天,第一台样机成了。
木头盒子,巴掌大,前面有个旋钮,侧面有根天线。按下按钮说话,松开听。
测试在坑道里进行。一台放在机加工车间,一台放在火药车间,距离五百米。
李利国按下按钮:“喂,能听见吗?”
滋滋的电流声,然后传来声音:“听见了,清楚。”
成了。
虽然声音有点杂,但能听清。两个车间的人都很兴奋,围着看稀奇。
“这东西好,以后不用跑腿了。”
“就是沉,得背着。”
“沉点怕啥,比跑强。”
李利国又做了几台,给虎子一台,陈启明一台,自己留一台。剩下的零件,还能做三台。
“先试试效果。”他说,“明天,跟外围哨所通联,看看能传多远。”
第二天,虎子带着步话机去山口哨所。距离三公里,中间隔了两座山。
测试结果:声音小,杂音大,但能听清。
“够用了。”李利国说,“连排级通讯,三公里足够。”
但问题也来了。步话机一开机,就会发射电波。而鬼子,有侦测设备。
同一时间,太原。
日军通讯课里,一台新机器正在调试。机器不大,像收音机,但多了个转盘和指针。这是新装备的九四式无线电测向机,能捕捉短波信号,定位发射源。
操作员戴着耳机,慢慢转动旋钮。喇叭里传出各种声音:电流声,广播声,还有模糊的对话。
突然,一个陌生的信号跳出来。
“听见了,清楚。”
声音很清晰,但说的是中文。操作员愣了下,赶紧调频率。信号持续了几秒,消失了。
他记下频率和时间,报告给上级。
半小时后,山口雄一站在测向机前。
“确定是八路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