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条桌上摆着几样东西：一截扭曲的铁管，半片烧焦的尾翼，一块嵌着铜片的钢板，还有几枚变形的弹头。都是从战场上捡回来的，八路军新式武器的残骸。
山口雄一站在桌前，双手撑着桌沿，低头看着。他肩上的中佐星章在灯光下反光。
桌边坐着三个人。
左边是个德国人，施密特，五十多岁，秃顶，戴金丝眼镜。他拿起那截铁管，凑到灯下看。
中间是东京大学的田中教授，四十出头，头发梳得整齐，手指干净。他正用放大镜观察铜片。
右边是个日本军官，三菱重工派来的工程师，姓松本，军装穿得笔挺。
“开始吧。”山口说。
施密特放下铁管，用德语说了句什么，旁边的翻译赶紧说：“施密特先生说，这是火箭发射筒的一部分。看口径，大约八十毫米。工艺粗糙，是手工卷制焊接的。”
“能看出什么？”山口问。
翻译转述。施密特又说了几句，拿起半片尾翼：“尾翼是铁片手工切割，焊接不规整。但设计合理，六片尾翼，带扭角，可以提供旋转稳定。”
“旋转稳定？”
“是的。弹体旋转可以增加精度，就像步枪的膛线。”施密特说，“这个设计很聪明，虽然加工粗糙，但思路先进。”
山口看向田中教授。
田中放下放大镜，用日语说：“这块铜片是药型罩，锥形装药的关键部件。从变形程度看，爆炸形成的金属射流速度很高，穿透力强。但铜质不纯，有杂质，应该是回收材料重新熔铸的。”
松本工程师拿起一枚变形弹头，掂了掂：“装药是双基药，但配比不标准，燃烧不稳定。所以有的弹头威力大，有的哑火。”
“结论呢？”山口问。
三个人互相看看。
施密特先说：“设计理念先进，可能是受过德国教育的人做的。但加工水平差，是手工作坊的水平。”
田中接着说：“对方有顶尖的理论人才，懂空气动力学，懂化学，懂金属材料。但工业基础薄弱，缺乏标准化的生产能力。”
松本最后说：“这些武器，是小批量生产的，无法大规模装备。但每一件都很危险。”
山口直起身，在桌前踱步。
“也就是说，”他慢慢说，“这个‘魔鬼工程师’，有技术，但没设备。有想法，但没产能。”
“可以这么理解。”田中说，“如果给他完整的工业体系，他能造出更可怕的东西。”
“所以，”山口停下脚步，“必须在他形成规模之前，摧毁他。”
房间里安静了。
“怎么摧毁？”松本问，“我们连他在哪儿都不知道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山口走回桌边，拿起一块弹片，“他在八路军太行山根据地。具体位置不清楚，但范围可以锁定。”
“太行山那么大，怎么找？”
“不需要找。”山口说，“让他自己出来。”
三人疑惑地看着他。
山口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地图，摊在桌上。地图上，太行山区被红笔圈出一片。
“春季扫荡已经开始。皇军从三个方向推进，八路军的活动空间被压缩。他们的兵工厂，必须转移。一转移，就会暴露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，”山口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位置，“我们在这里，空降特种部队。直捣黄龙，摧毁工厂，活捉或击毙这个工程师。”
施密特皱眉：“空降？太冒险了。山区地形复杂，降落点难找，补给也困难。”
“所以要精，要快。”山口说，“部队不用多，三十人足够。全部装备自动武器，带足炸药。找到目标，炸毁，撤离。二十四小时内完成任务。”
“如果找不到呢？”
“会找到的。”山口说，“我们有内线。”
房间里又是一静。
“内线？”田中问，“可靠吗？”
“可靠。”山口说，“在八路军兵工厂内部，位置不低。他已经传递过三次情报，都准确。”
“那为什么不直接让他破坏工厂？”
“他接触不到核心。”山口说，“这个工程师很谨慎，关键车间只有少数人能进。内线只能提供大概位置和防御情况。”
松本想了想：“空降部队怎么进去？八路军防空哨所不少。”
“夜间跳伞。”山口说，“用运输机，低空进入，在目标区域上空跳伞。落地后集合，由内线引导，直扑目标。”
“风险很大。”
“但值得。”山口看着桌上的武器残骸，“这些武器，已经让我们损失了三辆装甲车，上百名士兵。如果让他们继续发展，会有更多损失。必须铲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