腿伤好些了，能慢慢走，但跛得明显。他自己调侃：“这下真成铁拐李了。”
第四天，陈启明回来了，还带着分区的正式命令。
“上级同意了。”陈启明把文件递给他，“兵工厂转入地下，你留下，但必须保证安全。”
“怎么保证？”李利国问。
“挖洞。”陈启明说，“往山里挖，挖深点。机器搬进去，人在里面干活。”
“挖洞需要时间。”
“时间有。”陈启明摊开地图，“鬼子扫荡重点是外围根据地，咱们这儿太偏，一时半会儿来不了。估摸能有一个月空闲。”
“一个月……”李利国看着地图，“够挖个雏形。”
说干就干。
第二天，留下的工人陆续回来。不多，三十几个，都是技术骨干，信得过的。赵铁锤也回来了，坐着他的轮椅。
“厂长，我虽然腿不行，手还能动。”他说，“画图，算数，教徒弟，都行。”
李利国拍拍他肩膀，没说话。
选址选在龙洞沟后山。那里山体厚，岩石结实，而且隐蔽。入口选在一处废弃的矿洞，往里挖，扩大。
工人分三班，日夜不停。镐头挖，筐子运，木头撑。进度不快，但稳。
李利国腿不方便，就在洞口指挥。他设计坑道结构：主通道宽两米，高三米，能走推车。两边开侧室，当车间、仓库、宿舍。最深处挖蓄水池，从山泉引水。通风井打上去，隐蔽在树林里。
“还得有发电。”他说，“没电，机器转不了。”
“柴油发电机响动大。”赵铁锤说，“容易被发现。”
“用水力。”李利国指着山涧，“建个小水坝，引水冲动水轮机，带动发电机。声音小，隐蔽。”
“那得找懂水电的人。”
“我去找。”陈启明说，“分区有个技术员，以前在电厂干过。”
十天后，坑道挖进去二十米。主通道成型，侧室开了三个。水坝也开始建，就在山涧上游，用石头垒，不高，但够用。
李利国搬进坑道住。里面潮，但冬暖夏凉。点煤油灯，烟大，呛人。后来通了电，拉了电线，安了灯泡，亮堂多了。
机器零件从埋藏点挖出来，运进坑道。车床、铣床、钻床，重新组装。车间有了雏形。
但李利国不满足。
“这样不行。”他对陈启明说，“所有东西挤在一起，鬼子一颗炸弹，全完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“分散。”李利国说，“零件分散生产，总装集中在核心区。一个车间只干一种活，互相不知道全貌。就算被破坏，也只损失一部分。”
陈启明琢磨了一会儿：“像做衣服？裁布、缝扣、钉扣，分开干？”
“对。”李利国在地图上画，“机加工车间在这儿，火药车间在那儿，装配车间在核心区。中间用坑道连接，但岔路多，不熟的人会迷路。”
“那管理呢？”
“虎子负责。”李利国说，“他年轻，脑子活，能管起来。”
虎子被叫来，听到任命，愣了。
“我？副总工程师？我不行……”
“你行。”李利国看着他，“你跟了我这么久，技术都懂，人也熟。现在我要搞理论研究，没时间管生产。你得顶上来。”
虎子张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“别怕。”赵铁锤摇着轮椅过来，“有啥不懂，问我。我这张嘴还能动。”
虎子看看李利国，看看赵铁锤，重重点头：“我干。”
从那天起，虎子成了副总工程师。每天在坑道里跑，协调各车间，安排生产，解决问题。开始生疏，后来熟练。工人们服他，因为他懂技术，不摆架子。
李利国搬进最里面的侧室，当办公室兼宿舍。一张桌子，一张床，一堆图纸。他开始搞理论研究。
第一个课题：火箭增程。
现在的铁拳火箭筒，射程一百五十米。够用，但不够。鬼子的坦克能在二百米外开火，得打得更远。
他算药量，算弹道，算空气阻力。数字写满一页又一页纸，煤油灯熏得眼睛疼。
算不出来，就试验。在坑道里搭了个简易试验台，用小型火箭弹测试。轰隆声闷在洞里，震得耳朵嗡嗡响。
失败了十几次，终于有点眉目。改变药柱形状，增加长径比，射程能提到二百米。但精度下降，打不准。
得改进尾翼。他画了新图纸，六片尾翼，带扭角，增加稳定性。
第二个课题：破甲弹改进。
现在的破甲弹，打三十毫米钢板没问题，但更厚的打不穿。鬼子新式坦克，正面装甲可能达到五十毫米。
他研究林秀云留下的笔记，关于锥形装药的部分看了又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