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弹从侧面飞来,打在他脚边。他猛地把周炳坤按倒,自己滚到石头后面。
第二枪跟着就来,打在石头上,火星四溅。
李利国抬头看,对面山坡上,两个穿黑衣的人正在往下冲。不是伪军,动作利落,枪法准,是山口派来救人的高手。
周炳坤看见救兵,挣扎起来:“这边!我在这儿!”
李利国一脚踹在他肚子上,周炳坤疼得蜷成虾米。
但喊声已经暴露位置。两个黑衣人加快速度,一边冲一边开枪。子弹噗噗打在石头上,压得李利国抬不起头。
他腿上的伤口在流血,每动一下都疼。手里只有一把王八盒子,七发子弹,打光了就没了。
正想着,对面山坡传来一声枪响。
很脆,是三八大盖的声音。
一个黑衣人身体一僵,扑倒在地。子弹从他后脑进,前额出,红白溅了一地。
第二个黑衣人愣了下,回头去看。又是一声枪响,他胸口绽开血花,仰面倒下。
李利国看向枪声方向。更高的山坡上,虎子趴在草丛里,枪口还冒着烟。
这小子,什么时候摸过去的?
虎子站起来,朝他挥手。李利国点头,拖着周炳坤继续走。
周炳坤看见救兵死了,彻底绝望。他不再挣扎,任由李利国拖着,嘴里喃喃: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
走出一段,虎子从山坡上滑下来,跑到跟前。
“师父!你腿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李利国说,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陈政委不放心,让我带两个人跟着。”虎子说着,撕下布条要给李利国包扎。
“先回去。”李利国说,“这儿不安全。”
虎子点头,架起李利国另一条胳膊。两人拖着周炳坤,往根据地走。
周炳坤像摊烂泥,脚拖在地上,划出两道痕。他脸上都是土,眼泪鼻涕混在一起,嘴里还在念叨。
回到根据地,陈启明已经等急了。看见他们,赶紧迎上来。
“老李!伤得重不重?”
“皮肉伤。”李利国坐下,卫生员过来重新处理伤口。
周炳坤被扔在地上,像条死狗。他抬头看着周围的人,突然爬过来,抱住李利国的腿。
“李厂长……李爷爷……饶我一命……我当年也是被逼的……”
李利国一脚踢开他。
“被逼的?”陈启明冷笑,“你帮日本人搜刮物资,害死多少老百姓?被逼的?”
“是日本人逼我!”周炳坤哭喊,“他们抓了我全家,说不合作就杀光……我没得选啊!”
“那你后来发财的时候,怎么不说被逼的?”陈启明说,“开工厂,当会长,吃香喝辣,也是日本人逼的?”
周炳坤噎住了,只会哭。
李利国看着这个人。五十多岁,头发稀疏,肚子凸起,一身绸缎西装沾满泥。怎么看都是个普通人,甚至有点猥琐。
就是这样一个人,害死了秀云,害死了虎子,害死了三十七个同志。
“拉出去,公审。”陈启明说。
“等等。”李利国开口。
所有人都看他。
“我想单独问他几句话。”李利国说。
陈启明犹豫了一下,点头:“我们去外面等。”
屋里只剩下李利国和周炳坤。周炳坤跪在地上,不停磕头。
“李厂长……您大人有大量……饶我这条狗命……我给您当牛做马……”
李利国没说话,看着他磕头。额头磕破了,血顺着脸流下来。
“您要钱,我所有钱都给您……存在外国银行,够您花几辈子……您要官,我去跟日本人说,让您当太原市长……”
李利国还是不说话。
周炳坤磕不动了,瘫在地上,喘着气。他看着李利国,眼神从哀求变成绝望,又从绝望变成怨恨。
“你……你非要我死?”他声音变了,不再哭求,而是阴冷。
“你该死。”李利国说。
“我该死?”周炳坤突然笑起来,笑得咳嗽,“我该死……那你呢?你造的那些武器,杀的人少吗?你手里的血,不比我少!”
李利国静静看着他。
“我杀的是鬼子,是汉奸。”他说,“你杀的是中国人,是同胞。”
“同胞?”周炳坤呸了一口,“这年头,哪有什么同胞?谁有枪谁就是爷!日本人厉害,我跟日本人,有什么错?”
李利国站起来,腿上的伤口疼,但他没管。他走到周炳坤面前,蹲下。
“你记得周记机械厂吗?”他问。
周炳坤一愣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“周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