机械厂，太原老字号，专门修机器。”李利国盯着他，“二十年前，厂主姓周，叫周世昌。日本人来了，要占他的厂，他不给，日本人就杀了他全家。只有一个小儿子，当时在外读书，逃过一劫。”

    周炳坤脸色变了：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谁？”

    “那个小儿子，后来改名叫周炳坤，投靠日本人，当上了太原商会会长。”李利国一字一句，“你说，日本人逼你。可你爹宁死不屈的时候，你怎么就忘了？”

    周炳坤浑身发抖：“你……你胡说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没胡说。”李利国站起来，“周世昌是我祖父的至交。我祖父临终前说：利国，记住，周家的厂子，不能给日本人。现在厂子没了，人也没了。但债，还在。”

    周炳坤瞪大眼睛，看着李利国，像看鬼。

    “你是……你是李家……”

    “李利国。”李利国说，“留德回来，本想去周记机械厂当工程师。可到了太原，厂子已经改成日本人的仓库，周家的人，死的死，散的散。只剩下一个，当了汉奸。”

    周炳坤嘴唇哆嗦，说不出话。

    “现在，”李利国拔出王八盒子，子弹上膛，“该还债了。”

    周炳坤突然尖叫：“不！你不能杀我！我是你长辈！按辈分，你得叫我——”

    砰。

    第一枪，打在眉心。

    周炳坤声音戛然而止，眼睛还瞪着，但神采没了。

    砰。

    第二枪，打在心脏。

    身体抽搐了一下。

    砰。

    第三枪，打在咽喉。

    彻底不动了。

    李利国放下枪，看着地上的尸体。血从三个弹孔流出来，混在一起，渗进土里。

    门外，陈启明和战士们冲进来，看见这一幕，都愣住了。

    李利国转身，把枪递给陈启明。

    “公审照常，尸体挂出去，示众三天。”

    说完，他走出屋子。腿上的伤口疼得厉害，但他走得很稳。

    院子里，阳光很好。工人们在忙碌，机器在轰鸣。远处山上，新坟的土还是湿的。

    他走到水缸边，舀了瓢水，洗了把脸。水很凉，但洗不掉手上的血腥味。

    虎子走过来，递给他一块布。

    “师父，擦擦。”

    李利国接过，擦手。布是灰色的，擦过之后，染上淡淡的红。

    “仇报了。”虎子说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李利国把布扔进水缸，“但仗还没打完。”

    他抬头，看天。天很蓝，云很淡。

    秀云，你看见了吗？第一个仇人，死了。

    但这只是开始。山口还在太原，鬼子还在中国。仗，还得打下去。

    左臂的银纹又开始疼，像在提醒他，时间不多了。

    但他不在乎。

    八年，一个月。够了。

    他转身，往工棚走去。那里还有图纸要画，还有武器要造，还有更多的人要保护。

    路还长，他得继续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