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爆炸的轰响，而是金属撕裂的尖啸，像用铁锹刮锅底。然后才是爆炸声，闷在车体里，像捂在被子里放炮。
李利国趴在浅沟里，看着那辆黑色轿车。车头向上跳了一下，又重重砸回地面。发动机盖被掀开一半，歪在一边，露出里面扭曲的零件。火焰从缝隙里往外冒，先是几股黑烟，接着腾起明火。
但车没炸。
钢板做的车身挡住了大部分冲击，火箭弹穿进去了，但没完全穿透。火焰在发动机舱里烧，还没蔓延到车厢。
“没打透！”小王喊。
李利国没吭声，眼睛死死盯着轿车后门。
门动了。
先是开了一条缝，然后被猛地推开。一个黑衣保镖先跳出来，落地时踉跄了一下。接着是周炳坤，被另一个保镖拽着胳膊拖出来。
周炳坤状态很糟。西装皱成一团，脸上有血，不知是溅的还是伤的。他脚软，站不稳，全靠保镖架着。
三个人跌跌撞撞离开燃烧的轿车，往路边山崖下跑。那里有块突出的岩石，能当掩体。
“装弹！”李利国吼。
小王手忙脚乱去卸弹壳。但第三发火箭弹已经打出去了，没得装了。背包里空空如也。
“没了！就三发！”小刘喊。
李利国骂了一句。他抓起步枪，瞄准。但周炳坤已经跑到岩石后面，看不见了。
两个保镖倒还在射界里。他们架着周炳坤，正往岩石缝隙里挤。
李利国扣扳机。
砰。
一个保镖后背中弹，扑倒在地。另一个保镖吓一跳，拽着周炳坤拼命往岩石后面拖。
再开枪，子弹打在岩石上，火星四溅。
没打中。
李利国扔下步枪，拔出手枪——那是一把从鬼子军官手里缴获的王八盒子。他爬出浅沟，往山坡下冲。
“厂长！”小王喊。
“掩护我！”李利国头也不回。
山坡很陡，碎石多。他几乎是半滑半跑往下冲，好几次差点摔倒。子弹从身边嗖嗖飞过，是卡车那边残存的伪军在开枪。
虎子他们在鹰嘴石上拼命还击。栓子肩膀受伤，用没受伤的手开枪，准头差些，但火力压制够了。
李利国冲到半山腰，躲到一块石头后面。从这里能看见岩石缝隙，但角度不好，只能看见一点衣角。
周炳坤和保镖就藏在里面。
他换了个弹匣，王八盒子装弹八发，刚才打了一发，还剩七发。
够用了。
但怎么接近？岩石前面是片开阔地，二十多米，冲过去就是活靶子。
他观察地形。岩石左侧是陡坡，不好爬。右侧有条浅沟，能通到岩石背面。
就赌右侧。
他弯着腰，沿着浅沟往前摸。沟很浅，刚够趴着。碎石硌得胸口生疼，但他顾不上。
伪军的子弹追过来，打在沟沿上，泥土飞溅。虎子那边加紧射击，吸引火力。
爬了十几米，到岩石侧面。能听见里面说话声，是周炳坤，带着哭腔。
“怎么办……怎么办……”
“老爷别慌，援兵快到了。”保镖在安慰，但声音也发抖。
李利国屏住呼吸，悄悄探头。
岩石缝隙不大，勉强挤进三个人。周炳坤缩在最里面，两个保镖挡在外面，举着枪，紧张地看着外面。
一个保镖面朝李利国方向，但没发现他。
李利国举起枪，瞄准。距离不到十米，闭着眼睛都能打中。
但他没开枪。他要抓活的。
活捉周炳坤，公审，让所有人看看汉奸的下场。比一枪打死，更有意义。
他收起枪，从腰间摸出颗手榴弹。这是边区造的木柄手榴弹，威力不大，但吓人够用。
拉弦，等了两秒，扔进去。
手榴弹划个弧线，掉进岩石缝隙。
里面的人愣了一秒，然后尖叫。
“手榴弹！”
保镖反应快，一脚把手榴弹踢出来。手榴弹滚到李利国脚边，嗤嗤冒烟。
李利国捡起来，反手又扔回去。
这次没等他们踢，手榴弹在缝隙口炸了。
轰——
声音不大，但碎石乱飞。烟雾弥漫，里面传来惨叫。
李利国冲进去。
烟雾还没散，他眯着眼，看见一个保镖躺在地上，满脸是血。另一个保镖正扶着周炳坤往外爬。
“站住！”李利国举枪。
保镖回头，看见李利国，举枪要射。
李利国先开枪。
砰。保镖胸口绽开血花，倒下。
周炳坤吓傻了，瘫在地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