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装弹！”他喊，声音在爆炸回音里有些哑。
小王从震惊中回过神，手忙脚乱去卸弹壳。空弹壳烫手，他忍着疼，用力一拔。咣当一声，弹壳掉在地上，冒着烟。
第二发火箭弹从小刘手里递过来。黄铜弹头在阳光下反光，尾翼是铁片焊的，有些粗糙。小王接住，手在抖。
“稳点！”小刘吼他。
小王咬牙，把弹头塞进发射筒。咔嗒一声，到位了。
整个过程不过七八秒，但李利国觉得像过了一辈子。他眼睛一直盯着山下那辆黑色轿车。
轿车停着，没动静。车门关着，车窗是暗色的，看不清里面。但司机肯定慌了，车头微微左右摆动，像在犹豫该往前还是往后。
就在这时，卡车上的伪军反应过来了。
“在那边！石头后面！”有人喊。
机枪调转枪口，朝李利国他们的位置扫射。子弹打在岩石上，噗噗作响，碎石乱飞。李利国低头，几块碎石子擦着脸颊过去，火辣辣的。
“趴下！”他吼。
小王和小刘缩在石头后面，头都不敢抬。子弹像下雨，密得喘不过气。
对面鹰嘴石上，虎子急了。
他看见李利国被压制，火箭筒刚装好弹，却抬不起头。机枪子弹打在石头上，火星四溅，压得三人动弹不得。
“栓子！盯住那挺机枪！”虎子喊。
栓子肩膀中弹，血还在渗，但咬牙撑着。他趴在地上，枪托抵着没受伤的那边肩膀，右眼凑近瞄准镜。
“距离一百六……风速……”他低声念叨，“偏左半分……”
砰。
枪响。卡车上的机枪手头一歪，倒了。
但副射手立刻补上，机枪又响起来。
“他妈的！”虎子骂了一句，自己瞄准。
他找的是指挥官。伪军里有个戴大檐帽的，正在挥舞手枪，指挥机枪朝李利国那边打。
虎子屏住呼吸。风从左边来，不大，但得修正。目标在移动，但速度慢。他枪口微微左移，上抬一点点。
砰。
大檐帽仰面倒下。
伪军更乱了。但机枪还在响，副射手红了眼，不管不顾地扫射。
李利国尝试抬头，刚露出半个脑袋，一串子弹打在石头上，逼得他缩回去。
“厂长！这样不行！”小刘喊，“咱们撤吧！”
“不能撤！”李利国说，“撤了，周炳坤就跑了！”
“可出不去啊！”
李利国没说话，眼睛扫视周围。他们藏身的这块巨石很大，但机枪子弹打在石头上，崩起的碎石也有杀伤力。小王脸上已经被划了好几道口子。
得想办法。
他看见左边有条浅沟，通到另一块石头后面。如果能爬到那里，就有新的射击角度。
“小刘，你留在这儿，吸引火力。”李利国说，“小王，跟我爬过去。”
“怎么吸引？”
“开枪！随便打，让他们以为咱们还在原地！”
小刘点头，端起步枪，从石头侧面胡乱开了几枪。伪军果然被吸引，子弹更密集地打过来。
李利国和小王趁机爬出掩体，贴着地面，往浅沟挪。子弹在头顶飞，嗖嗖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。
十米距离，爬了一分钟。到浅沟时，两人浑身是土。
这里角度好一些，能看见轿车大半个车身。但机枪还在扫射，只不过现在主要打小刘那边。
李利国架起火箭筒。沟浅，只能跪着，姿势不稳。小王帮他扶着发射筒尾部。
“瞄准哪儿？”小王问。
“发动机舱。”李利国说，“打那儿，车就废了。”
他眯起左眼，右眼透过简易瞄具看过去。轿车是黑色的，在土路上很显眼。发动机舱在车头，盖板微微隆起。
距离一百五十米，风速不大，目标静止。
可以打。
但他没扣扳机。他在等。
等虎子。
虎子也急了。李利国换了位置，他看见了。但机枪还在响，压得李利国抬不起头。
“大山！”虎子喊，“打那个副射手！快！”
大山是个沉默的战士，枪法准但话少。他点点头，举枪，瞄准，扣扳机。
砰。
副射手胸口绽开血花，往后倒。
机枪停了。
就这一瞬间。
李利国扣下扳机。
嗤——
火箭弹飞出，尾焰在身后喷出三四米。后坐力撞得他肩膀一麻，但姿势没变。
弹道很稳，直直飞向轿车。
时间好像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