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裤子湿了一片。
李利国走过去,枪口顶着他额头。
“周炳坤。”
周炳坤抬头,眼神涣散,嘴唇哆嗦,说不出话。
“认得我吗?”李利国问。
周炳坤点头,又摇头。
“我是李利国。”李利国说,“兵工厂的李利国。”
周炳坤眼睛瞪大了:“李……李厂长……饶命……”
“秀云死的时候,你饶她了吗?”李利国声音很平。
“我……我没想杀她……是日本人……”
“虎子呢?老杨头呢?兵工厂三十七个同志呢?”李利国每问一句,枪口就往前顶一分。
周炳坤额头被顶出个印子,他不敢动,眼泪鼻涕一起流。
“饶命……我有钱……都给你……放过我……”
李利国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,收回枪。
周炳坤愣住,以为有转机。
但李利国下一句话让他如坠冰窟。
“我不杀你。”李利国说,“带你回去,公审。让老百姓看看,当汉奸是什么下场。”
周炳坤瘫软在地。
李利国拽起他,用绳子捆住手。周炳坤没反抗,像滩烂泥。
外面枪声渐稀。伪军死的死,跑的跑,剩下的投降了。虎子他们从鹰嘴石下来,栓子被搀着,脸色惨白。
“厂长,追兵快到了。”一个战士跑过来,“炮楼的鬼子,最多五分钟。”
李利国看了看怀表。从第一发火箭弹打出,到现在,八分钟。
“撤。”他说。
战士们迅速集合。伤员抬着,俘虏押着,武器能带的都带上。那挺烧坏的机枪也拆了零件,背着。
李利国押着周炳坤,走在队伍中间。周炳坤腿软,走不动,两个战士架着他。
爬上山坡,李利国回头看了一眼。
三辆车还在烧,黑烟滚滚。尸体横七竖八,散落的枪支弹药在阳光下反光。
这一仗,赢了。
但心里空落落的。
秀云死了,虎子死了,老杨头死了。杀一个周炳坤,换不回他们。
但至少,讨了笔债。
他转身,跟上队伍。
山沟里阴暗潮湿,但安全。鬼子不敢追进来,怕有埋伏。
走了一个时辰,到接应点。陈启明带人等在那儿,看见他们,迎上来。
“老李!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李利国把周炳坤往前一推,“抓回来了。”
陈启明看看周炳坤,又看看李利国,点头:“好。分区首长要亲自审他。”
“审完了,公审。”李利国说,“让老百姓都看看。”
“一定。”
队伍继续往根据地走。周炳坤被捆得结实,嘴里塞了布,防止他咬舌。
李利国走在前面,左臂又开始疼。银纹在皮肤下发热,像烧红的铁丝。
他卷起袖子看了看。银纹又蔓延了,从肩膀爬到胸口。
寿命还剩八年,两个月。
他放下袖子,继续走。
路还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