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利国睁开眼,棚子里其他人还睡着。他轻手轻脚走到哨棚边,往下看。晨雾还没散,山路隐在灰白里,看不真切。
脚步声从后面传来。小王揉着眼睛过来:“厂长,起这么早?”
“看看地形。”李利国说。
“虎子他们快到了吧?”
“应该快了。”
昨天通讯员回去时,李利国让带话给陈启明:派虎子带狙击小组来。老鹰嘴地形险,需要远程火力掩护撤退。
太阳刚露头,山下小路上出现几个人影。五个,都背着长枪,走得很快。领头的正是虎子。
半年没见,虎子高了,壮了,脸上脱了稚气,多了风霜。他爬上哨棚,看见李利国,咧嘴笑:“师父!”
李利国拍拍他肩膀:“路上顺利?”
“顺利,绕开了两个炮楼。”虎子放下枪,是三八大盖,枪管擦得锃亮。
“带了几个人?”
“四个,都是好手。”虎子指指后面,“二喜,栓子,大山,石头。枪法都不赖。”
四个战士冲李利国敬礼。年纪都不大,但眼神老练。
“任务清楚吗?”李利国问。
“清楚。”虎子说,“周炳坤车队经过时,我们负责打掉护卫的机枪手和指挥官,掩护火箭筒小组撤退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……”虎子想了想,“控制撤退路线上的高点,阻击追兵。”
“嗯。”李利国点头,“但这次情况特殊。老鹰嘴两边悬崖,你们的位置很关键,不能出错。”
虎子表情严肃起来:“我明白。”
李利国带他们到哨棚另一侧,指着对面山头。
“看见那块石头了吗?凸出来的,像个鹰嘴。”
“看见了。”
“那是你们的阵地。距离山路一百五十米,高度差三十米。能覆盖整个弯道,也能控制撤退路线。”
虎子举起望远镜看。石头后面有片灌木,能藏人。位置确实好,但射击角度陡,不好瞄准。
“风大。”虎子说,“悬崖边上,风向乱。”
“所以要算。”李利国说,“风速、湿度、目标移动速度,都要算。差一点,子弹就飞了。”
虎子放下望远镜:“师父,我没打过这么远的移动目标。”
“现在练。”
李利国让小王在山路上摆了块木板,画个人形。距离一百五十米,木板用绳子拉着,模拟车辆移动速度。
“打。”
虎子趴下,瞄准。屏息,扣扳机。
砰。
子弹打在木板边上,偏了一尺。
“偏右。”李利国说,“风从左来,你该往左修正。”
“修正多少?”
“看风速。”李利国扯了片树叶,扔出去。树叶飘着,忽左忽右。“这会儿风不大,一米每秒。一百五十米距离,弹道偏移大约……十公分。”
虎子重新瞄准,往左挪了半个密位。再打。
砰。
命中。打在木板肩膀位置。
“再练。”李利国说,“不同风速,不同距离,都要练。”
虎子带着四个人,练了一上午。子弹金贵,不敢多打,每人打了十发。成绩有好有坏,但都在进步。
中午吃饭时,虎子凑到李利国身边。
“师父,我有点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打不准。”虎子低头,“明天要是打不中,护卫的机枪扫过来,咱们的人……”
“那就练到有把握。”李利国说,“怕没用,练才有用。”
“嗯。”
下午继续练。李利国教他们测风速的土办法:看草叶摆动,听树叶声响,抛土屑观察。还教他们估距:用拇指测,用步量。
“最重要的是呼吸。”李利国说,“吸气,呼气,停顿的瞬间,最稳。就在那时击发。”
虎子记在心里,一遍遍练。趴着,跪着,站着,不同姿势都练。到傍晚时,一百五十米移动靶,命中率有七成了。
“还不够。”李利国说,“九成才保险。”
“明天再练半天。”虎子说。
夜里,虎子睡不着。他坐在哨棚边,擦枪。月光下,枪机零件闪着幽光。
李利国走过来,坐下。
“师父,秀云姐她……”虎子开口,又停住。
“怎么?”
“她走的时候,痛苦吗?”
李利国沉默了一会儿:“不痛苦。很快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虎子低头,“我有时候想,要是那天我跟她一起去实验室,也许能救她。”
“也许不能,还多搭一条命。”李利国说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