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利国放下笔，吹熄油灯。工棚里安静下来，只有远处机器还在响——那是夜班工人在赶工。
他躺下，闭眼。脑子里还是图纸，线条交错，数字飞舞。
睡不着。
干脆起来，披上衣服往外走。月亮很好，照得山路发白。他走到后山，在林秀云墓前停下。
墓碑很干净，有人打扫过。前面放着几朵野花，已经蔫了。
他蹲下，拔掉杂草。手指碰到石头，冰凉。
“铁拳造出来了。”他说，“能打坦克了。”
风吹过，松树沙沙响。
“可还不够。”他继续说，“打得了铁王八，打不了人心里那口恶气。”
他想起周炳坤那张脸，油光满面，金丝眼镜。想起山口雄一，阴冷的眼神，绷带缠着的手。
这两个人还活着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。陈启明提着马灯过来，灯光晃悠悠。
“就知道你在这儿。”陈启明坐下，递过个水壶，“喝口？”
李利国接过，是酒。辣，烧喉咙。
“有消息了。”陈启明说。
“说。”
“周炳坤。”陈启明压低声音，“三日后，他要出城视察。”
“去哪儿？”
“新开的‘大东亚机械厂’，在太原西郊，离城三十里。”陈启明说，“这厂子明面上造农具，实际是鬼子坦克维修基地。从战场上拖回来的坏坦克，在那儿修。”
李利国握紧水壶：“具体时间？”
“后天上午九点，从太原出发，十点到厂子。视察一小时，十一点返回。”
“路线？”
“走官道。从太原西门出，过十里铺，再走十五里土路，到厂子。”陈启明在地上画，“沿途有三个炮楼，守军不多，各有一个班。”
“护卫呢？”
“二十个伪军，骑马。还有两辆车，一辆轿车，一辆装甲车。”
李利国抬头：“装甲车？”
“嗯。美制M3装甲车，鬼子缴获国军的。”陈启明说，“铁皮厚，机枪打不透。周炳坤就坐里面。”
“M3……”李利国回忆。前世的记忆里，这种装甲车正面装甲十二毫米，侧面十毫米，能防重机枪。
“咱们现有的武器，打不穿。”陈启明说，“步枪机枪没用，手榴弹炸不动。除非用炮，但咱们没有。”
李利国沉默。铁拳火箭筒能打穿一百毫米钢板，打装甲车绰绰有余。但铁拳才造出来二十具，全送前线了。兵工厂里一具也没留。
“厂里还有材料吗？”他问。
“紫铜板还剩两块，能做四五个药型罩。发射药也有，但不多。”陈启明说，“你想再造几具？”
“不是几具。”李利国说，“一具就够。”
“一具？万一打不中……”
“所以得靠近打。”李利国说，“五十米内，确保命中。”
陈启明皱眉：“五十米？装甲车有机枪，护卫有二十人。怎么靠近？”
李利国没回答，看着地上的路线图。官道，十里铺，土路。三个炮楼，守军各一个班。
“十里铺这儿，地形怎么样？”
“有个弯道，两边是土坡，能埋伏。”陈启明说，“但炮楼在五百米外，枪一响，炮楼能听见。”
“那就速战速决。”李利国说，“在弯道设伏，打掉装甲车，立刻撤。”
“时间呢？”
“他十点到厂子，咱们九点半动手。那时候他正好在弯道，前后不靠。”
陈启明想了想：“人手不够。咱们能调动的，就警卫排二十多人。对付二十个护卫加一辆装甲车，悬。”
“不用全对付。”李利国说，“目标只有一个：装甲车。打掉车，周炳坤要么死，要么伤。护卫会乱，咱们趁乱撤。”
“那装甲车怎么打？铁拳都送走了。”
“现做。”李利国站起来，“材料够做一具。两天时间，够了。”
“太赶了。”
“赶也得做。”李利国说，“这是机会。周炳坤出城，护卫不多，路线固定。错过这次，下次不知等到什么时候。”
陈启明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“老李，你是为了报仇，还是为了任务？”
“都是。”李利国说，“周炳坤替鬼子搜刮物资，杀了他，就是打击鬼子。报仇和任务，不冲突。”
“那上级那边……”
“先斩后奏。”李利国说，“事成之后，我打报告。”
陈启明叹口气：“行，我陪你疯这一次。”
两人回工棚。李利国叫醒几个老师傅，连夜开工。
材料有限，只能做一具。发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