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铁锤拖着伤腿,在临时车间里忙。车间就是个棚子,四面漏风,但机器摆开了,能转。车床、铣床、钻床,都是从废墟里扒出来的,修修还能用。
他带着几个徒弟,对照图纸加工零件。发射筒要无缝钢管,没有,就用厚壁水管车。弹头要流线型,没有模具,就手工敲。
一天下来,敲坏三个弹头。
赵铁锤不泄气,捡起来,回炉,再敲。徒弟劝他歇歇,他不听。
“厂长等着要。”他说,“前线等着用。”
第五天,出了事。
当时在加工发射药管。钢管里要装发射药,装药前得清理内壁,不能有毛刺。一个年轻徒弟用钢刷清理,刷子卡住了,使劲拽。
赵铁锤看见,喊:“别拽!”
晚了。刷子带着火星,掉进装药盆里。盆里是发射药粉末,见火就着。
轰一声,火苗窜起来。
赵铁锤扑过去,把徒弟推开。自己慢了一步,火舌舔到后背,衣服烧起来。更糟的是,爆炸的气浪掀翻工具架,一块铁片飞过来,扎进他后腰。
他倒在地上,不省人事。
徒弟们赶紧灭火,抬人。李利国听到消息跑过来时,赵铁锤已经躺在一块门板上,脸色惨白。
“老赵!”
赵铁锤睁开眼,看见李利国,想说话,但嘴唇动不了。他手指动了动,指指腰。
李利国掀开衣服看。铁片扎得很深,血糊了一片。他不敢拔,让人赶紧找卫生员。
卫生员来了,看了看,摇头。
“得送后方医院,我这里处理不了。”
“送!”李利国吼,“现在就送!”
四个徒弟抬着门板,往山外跑。李利国跟着,一路跑。山路陡,抬着人走不快。赵铁锤疼得浑身发抖,但咬着牙,没哼一声。
送到分区医院,已经是半夜。
医生手术,取铁片。手术做了三个时辰,天亮了才出来。
“命保住了。”医生说,“但脊椎伤了,下半身……可能动不了。”
李利国站在病房外,透过窗户看。赵铁锤趴着,背上包着厚厚的纱布,像座小山。
他推门进去。
赵铁锤醒着,眼睛盯着屋顶。听见脚步声,眼珠转了转。
“老赵。”
“厂长……”赵铁锤声音很弱,“零件……做完了没?”
“做完了,你徒弟接着做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赵铁锤闭上眼。
过了几天,赵铁锤能说话了。但腿没知觉,动不了。医生试了针灸,试了按摩,没用。
“神经伤了,恢复不了。”医生说,“以后……可能得躺着了。”
赵铁锤听了,没说话。
又过几天,他能坐起来了。李利国给他做了个木头靠背,垫着被子。他靠在上面,看着窗外。
窗外是山,树,鸟飞来飞去。
他看了很久,然后对李利国说:“厂长,给我把刀。”
“要刀干啥?”
“削苹果。”赵铁锤说。
李利国给了他把小刀。赵铁锤接过去,看了看,揣进怀里。
第二天,护士发现不对劲。赵铁锤手腕上多了道口子,不深,但流血。刀掉在地上。
李利国赶过去时,赵铁锤闭着眼,不说话。
“老赵。”李利国坐在床边,“你这是干啥?”
“我废了。”赵铁锤睁开眼,“废人一个,拖累大家。”
“谁说的?”
“我自己说的。”赵铁锤声音很平,“腿不能动,手还能动。但手能干啥?敲不了铁,车不了零件,我就是个累赘。”
“你不是累赘。”
“那我是啥?”赵铁锤看着他,“厂长,兵工厂不养闲人。我知道。”
李利国没说话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外面。看了一会儿,转身出去。
下午,他推着个东西进来。木头做的,有轮子,有靠背,像个椅子,但能推着走。
“这是啥?”赵铁锤问。
“轮椅。”李利国说,“我画的图,徒弟们做的。你坐上去,我推你走走。”
赵铁锤愣了愣。
李利国扶他坐上去。轮椅有点粗糙,但结实。推着走,轮子吱呀响,但能走。
他推着赵铁锤出病房,在医院院子里转。院子里有伤员晒太阳,看见他们,都看过来。
“看,我成啥了。”赵铁锤说。
“你成啥了?”李利国推着他,慢慢走,“你成了兵工厂第一个坐轮椅的技术顾问。”
“技术顾问?”
“嗯。腿不能动,脑子能动,手能动。”李利国停下,蹲在他面前,“老赵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