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铁锤、林秀云、各车间老师傅,还有十几个年轻学徒。虎子带人守着门口,枪口对着外面。
李利国走进来,大家松了口气。
“外面怎么样了?”赵铁锤问。
“鬼子特种小队解决了,俘虏六个。”李利国说,“但周炳坤的伪军还在附近,山口可能还有后手。”
林秀云走过来,手里还拿着那件红嫁衣,没来得及换。
“你没事吧?”她问。
“没事。”李利国看看大家,“今晚不能在这儿待了。地道通往后山,分批转移。”
“现在走?”一个老师傅问。
“等天黑透。”李利国说,“鬼子在山上,现在出去容易被发现。”
他走到墙边,敲了敲。墙面是砖砌的,但有一块是活动的。推开,里面是黑漆漆的洞口,能容一个人弯腰通过。
“这条地道,通到后山核桃沟,三里路。”李利国说,“到了那儿,有接应。”
“粮食呢?机器呢?”赵铁锤急了。
“人比机器重要。”李利国说,“机器炸了还能再造,人没了就没了。”
正说着,外面传来脚步声。陈启明进来,脸色很难看。
“老李,出事了。”
“说。”
“审了那个鬼子军曹,他说……山口派了两支小队。”陈启明喘着气,“一支来抢机器,另一支……专门抓人。”
“抓谁?”
“你,还有林秀云。”陈启明看向林秀云,“鬼子知道她在搞火药,想要配方。”
林秀云脸色白了。
“另一支小队在哪儿?”
“不知道。军曹说,他们分开行动,约好天黑动手。”陈启明看看外面,“天快黑了。”
李利国走到门口,往外看。天色暗蓝,星星还没出来。
“提前转移。”他转身,“赵师傅,你带老师们先走。秀云,你也走。”
“你呢?”林秀云问。
“我断后。”
“我不走。”林秀云说,“你在这儿,我也在这儿。”
“秀云……”
“我是兵工厂的人,不是累赘。”林秀云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,“火药配方在我脑子里,我走了,鬼子更会盯着你不放。”
李利国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那咱们演完这场戏。”
“什么戏?”
“婚礼。”李利国说,“鬼子不是要抓咱们吗?咱们就在这儿,等他们来。”
陈启明急了:“老李,你疯了?”
“没疯。”李利国说,“鬼子知道今天是婚礼,一定以为咱们会放松警惕。咱们就放松给他们看。”
“可这太危险了!”
“哪不危险?”李利国说,“转移路上不危险?山里不危险?既然哪儿都危险,不如在咱们熟悉的地方打。”
他看向大家:“愿意留下的,留下。想走的,现在跟赵师傅走。”
没人动。
赵铁锤第一个开口:“我留下。机器是我看着造出来的,不能丢。”
“我也留下。”一个年轻学徒说。
“我也……”
“我也……”
陆陆续续,十几个人都说不走。连几个老师傅也摇头,说老骨头了,跑不动,不如留下来拼一把。
李利国点头:“好。那咱们就办完这场婚礼。”
“真办?”陈启明问。
“真办。”李利国说,“就在车间里办。摆几张桌子,弄点吃的喝的。把灯都点上,亮堂点。”
“这不是告诉鬼子咱们在哪儿吗?”
“就是要告诉他们。”李利国说,“引他们出来。”
天完全黑了。
车间里,几张木桌拼起来,铺上红布。摆了几盘花生瓜子,还有一坛酒。灯点了七八盏,挂在梁上,照得车间亮堂堂。
工人们围坐着,说说笑笑,像真在喝喜酒。
李利国和林秀云站在中间,都换了衣服。李利国是那身灰色中山装,林秀云披着红嫁衣,盖头没戴,头发梳得整齐。
陈启明当司仪,清清嗓子。
“一拜天地——”
李利国和林秀云转身,对着门口方向,鞠躬。
车间外,夜色浓得像墨。山坡上,树影摇晃。
“二拜高堂——”
两人对着空椅子鞠躬。李利国父母早亡,林秀云家人失散,高堂位是空的。
“夫妻对拜——”
两人面对面,刚要弯腰。
枪声就响了。
不是一声,是一串。哒哒哒哒——冲锋枪的声音,从后山方向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