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利国站在夜校门口，看着厂区里的烟。火灭了，枪声停了，但空气里还有硝烟味。工人们开始打扫战场，抬伤员，收殓牺牲的同志。
陈启明走过来，脸上都是灰。
“打死七个，俘虏十二个，跑了二十多。”他喘着气，“咱们牺牲三个，伤八个。”
李利国没说话。三个同志，早上还笑着恭喜他结婚。
“那三个特务，王福顺和张大海抓了，刘文清重伤，能不能活看造化。”陈启明说，“他们交代，任务就是破坏机器，制造混乱，配合外面进攻。”
“鬼子呢？”
“退了。死了九个，伤的不清楚。”陈启明抹把脸，“但退得太干脆，不对劲。”
李利国也有同感。山口费这么大劲，派特务渗透，调兵进攻，死了人就退？不像他的作风。
正想着，远处传来爆炸声。
闷响，隔着山传过来，像打雷。但天晴着，没云。
“黑风沟。”陈启明说。
又一声爆炸，比刚才响。接着是连续的爆响，像放鞭炮。
李利国爬上屋顶，往黑风沟方向看。隔着山，看不见，但能看见那边天空腾起黑烟。
“赵师傅动手了。”陈启明也爬上来。
“不。”李利国摇头，“炸得太早了。”
按计划，是要等鬼子主力进沟再炸。现在炸，除非鬼子已经到了。
可鬼子明明在打兵工厂，怎么又去了黑风沟？
除非……
“分兵了。”李利国说，“一部分打这儿，一部分打黑风沟。”
“那假兵工厂不是白做了？”陈启明急了，“鬼子真去打了？”
“去了才好。”李利国说，“去了，才知道是假的。”
爆炸声还在响，但稀疏了。过了一会儿，彻底安静。
虎子跑过来，仰头喊：“师父！黑风沟来人报信！”
“说！”
“赵师傅说，鬼子中计了！来了三百多号，大部分进沟了，炸死炸伤一片！”
李利国和陈启明对视一眼。
“三百多？”陈启明问，“那打咱们这儿的是……”
“佯攻。”李利国明白了，“山口的目标，还是黑风沟。打咱们这儿，是想拖住咱们，让咱们没法支援黑风沟。”
“可黑风沟是假的啊。”
“所以鬼子扑空了。”李利国跳下屋顶，“告诉赵师傅，按计划撤离，别恋战。”
“是！”
虎子跑了。
陈启明跟着跳下来：“山口要是发现黑风沟是假的，会不会杀回来？”
“会。”李利国说，“但没那么快。从黑风沟到这儿，三十里山路，最快也得两小时。”
“那咱们抓紧时间，转移？”
“不转移。”李利国说，“等。”
“等什么？”
“等他们回来。”
黑风沟那边，烟雾还没散。
赵铁锤趴在石头后面，看着沟里。木头搭的“厂房”炸塌了，茅草烧起来，浓烟滚滚。那些假机器，碎木片炸得到处都是。
沟里，伪军乱成一团。刚才爆炸时，进沟的一百多人，现在能动的不到一半。没炸死的在地上爬，喊救命。
沟外，周炳坤骑在马上，脸铁青。
他接到情报，说黑风沟有八路军兵工厂，正在试制火炮。他亲自带主力过来，留了一小部分佯攻龙洞沟。
可眼前这是什么？木头搭的破房子，假机器，满地碎木片。
上当了。
“妈的！”周炳坤骂了一句，调转马头，“撤！快撤！”
副官跑过来：“会长，受伤的弟兄……”
“抬走！能动的赶紧走！”
“那、那八路……”
“八路个屁！”周炳坤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，“这是陷阱！再不走，全得死这儿！”
队伍乱哄哄往回撤。伤的抬着，死的扔下。还没撤出沟口，两边山头上枪响了。
砰！砰！
子弹从高处打下来，准头很好。几个伪军中弹倒下。
“有埋伏！”副官喊。
周炳坤伏在马背上，拼命跑。子弹擦着头皮飞过去，打中后面一个勤务兵。
赵铁锤在山头上，看着伪军逃跑，没让追。李利国交代过，炸完就撤，别纠缠。
他打了个手势，战士们收起枪，悄悄往山里撤。
黑风沟又安静了，只剩烟还在冒。
周炳坤一口气跑出五里地，才敢停下。清点人数，少了八十多。死的死，伤的伤，还有跑散的。
“会长，咱们……”副官喘着气。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