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睡着没多久,窗外传来鸡叫。他睁开眼,天蒙蒙亮。右眼皮不跳了,但心里那点不安还在。
起床,洗脸。水很凉,精神了些。
出门时,看见林秀云屋里亮着灯。窗户纸上映出她的影子,正对着镜子梳头。李利国站了一会儿,没敲门,往食堂走。
食堂已经热闹起来。炊事班蒸了馒头,熬了小米粥,还特意炒了俩菜——土豆丝和白菜粉条。工人们端着碗,说说笑笑。
“厂长早!”
“恭喜厂长!”
李利国点点头,打了饭,坐到角落里。陈启明端着碗过来,坐对面。
“没睡好?”
“嗯。”
陈启明压低声音:“黑风沟那边,赵师傅派人回话了。一切正常,没发现鬼子。”
“假兵工厂那边呢?”
“烟囱照常冒烟,运输队还在走。做戏做全套。”
李利国喝了口粥,粥有点烫。
“那三个特务,有什么动静?”
“刘文清昨晚备课到半夜。张大海在车间睡的,说修机器。王福顺……”陈启明顿了顿,“凌晨四点,他去了趟茅房。”
“茅房?”
“去了小半个时辰。我的人盯着,没见他跟谁接触。”
李利国放下碗:“太干净了,反而不对劲。”
“我也这么想。”陈启明说,“今天婚礼,人多眼杂,是他们行动的好机会。”
正说着,虎子跑进来,喘着气。
“师父,陈政委,有情况。”
“说。”
虎子凑近:“东边山头暗哨报告,看见一只鸽子,从咱们这边飞出去的。”
“鸽子?”
“嗯,灰鸽子,脚上好像绑了东西。哨兵想打,没打着,飞远了。”
陈启明脸色一变:“信鸽。”
李利国站起来:“从哪儿飞出来的?”
“方向……像是夜校那边。”
三人对视一眼。
“刘文清。”陈启明说,“夜校就他一个人住。”
“走。”
三人赶到夜校。门锁着,窗关着。陈启明掏出铁丝,捅开锁。屋里整洁,床铺整齐,桌上摆着书本,黑板擦得干净。
虎子四处检查,掀开床铺,翻开书本,没发现什么。
李利国走到桌边。桌上摆着一本《千字文》,边角磨得发白。他拿起来,一页页翻。翻到中间,停住了。
那一页上,有几个字用指甲划了浅浅的印子。不仔细看,看不出来。
“虎子,拿纸笔。”
虎子拿来纸笔。李利国把划痕描下来:明、日、十、时、广、场、网、尽。
“明日十时,广场网尽。”陈启明念出来,脸色难看,“这是说,明天上午十点,趁婚礼大家都在广场,一网打尽。”
李利国盯着那几个字:“鸽子已经飞了,消息送出去了。”
“追不上了。”陈启明说,“鸽子快,这会儿怕是已经到太原了。”
“不一定。”李利国说,“信鸽要回巢。鸽子从这儿飞出去,巢在哪儿?”
陈启明眼睛一亮:“接应的人!”
“对。附近肯定有接应,收了情报,再往太原送。”李利国看向虎子,“通知所有哨位,加强警戒,看到鸽子立刻打。再派一个班,搜索周围五里,找鸽子巢。”
“是!”
虎子跑出去。
陈启明在屋里踱步:“如果消息送出去了,鬼子今天就会行动。”
“婚礼是幌子。”李利国说,“他们想趁这个机会,把咱们聚在一起,好下手。”
“那婚礼还办不办?”
“办。”李利国说,“不办,他们就知道消息泄露了。办,将计就计。”
“太冒险了。一千多人聚在广场,鬼子一个炮击,全完。”
“所以他们不会炮击。”李利国摇头,“鬼子要的是机器,要的是我。炮击会把机器炸坏,把我炸死。他们要的是活捉,是完整缴获。”
陈启明想了想:“你是说,他们会派部队突袭?”
“对。小股精锐,快速突入,控制广场,抓人,抢机器。”
“那更麻烦。短兵相接,老百姓会伤亡。”
“所以不能让他们进广场。”李利国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,“在广场外面,解决他们。”
“怎么解决?”
李利国没回答,转身往外走:“先找鸽子。”
上午八点,搜索班回来了。
班长是个老战士,叫老耿,跑得一头汗:“厂长,找到了!”
“在哪儿?”
“后山五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