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人呢？”
“没人。笼子边上有粮食，有水，但人跑了。”
李利国和陈启明赶到破庙。
庙很小，供的是山神，塑像倒了半边。供桌底下，果然有个竹编的鸽子笼。里面三只灰鸽子，咕咕叫。笼子边撒着小米，水碗里水是满的。
陈启明检查供桌，在桌腿内侧摸到个东西。抠出来，是个小竹管，两头封蜡。
“空的。”他晃了晃，“情报已经取走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取的？”
“水碗是满的，粮食也新鲜，应该今早还有人喂。”陈启明说，“鸽子飞回来，接应的人取了情报，喂了鸽子，然后跑了。”
李利国盯着鸽子笼：“接应的人知道我们发现了，所以跑。”
“但情报已经送出去了。”陈启明说，“鬼子最迟中午就能收到。”
“来得及。”李利国说，“婚礼十点开始，鬼子要行动，也得等咱们聚齐。传令下去，婚礼照常，但做两点调整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第一，广场周围，暗藏机枪。第二，所有工人，衣服里藏短枪或手榴弹。”
陈启明皱眉：“带武器参加婚礼？”
“不是真参加，是做样子。”李利国说，“十点之前，工人陆续进广场，但不聚集，分散站。鬼子来了，看见人都在，但没法一网打尽。”
“那鬼子会强攻吗？”
“会。但咱们有准备，他们攻不进来。”李利国说，“关键是把他们引到埋伏圈。”
“埋伏圈设在哪儿？”
“厂区大门到广场，那条路。”李利国说，“路两边是车间，屋顶架机枪，窗口埋伏人。鬼子进来，就关上门打狗。”
陈启明想了想：“可行。但得让鬼子相信，咱们真的毫无防备。”
“所以，刘文清他们，暂时不动。”
“不动？”
“让他们继续活动，继续观察。”李利国说，“他们会把咱们的‘松懈’报告上去，鬼子才会放心来。”
“太冒险了。万一他们临场搞破坏……”
“盯紧点。”李利国说，“婚礼开始前，控制住他们。”
回到兵工厂，已经九点了。
工人们开始往广场聚。广场上搭了台子，挂了红布。厨房在准备饭菜，大锅炖菜的香味飘出来。
刘文清在夜校门口，跟几个工人说话。看见李利国，他笑着点头：“厂长，恭喜。”
“同喜。”李利国走过去，“刘老师今天也来喝杯喜酒。”
“一定，一定。”
李利国看着他，左臂微微发热。但刘文清神色如常，眼神清澈。
张大海在车间门口擦手，准备去广场。王福顺从仓库出来，锁好门。
三个人，三个方向，但都在往广场走。
李利国给陈启明使个眼色。陈启明点点头，转身走了。
九点半，广场上人多了起来。工人们穿着干净衣服，说说笑笑。孩子们跑来跑去，捡地上的鞭炮碎屑。
李利国回宿舍换衣服。新衣服是林秀云做的，灰色中山装，领口绣了暗纹。他穿上，对着破镜子照了照。
镜子里的自己，有点陌生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，虎子进来，脸色严肃。
“师父，都安排好了。机枪四挺，两挺在屋顶，两挺在窗口。警卫排换便衣，混在工人里。工人发了一百二十把短枪，三百颗手榴弹，都藏好了。”
“刘文清他们呢？”
“陈政委派人盯着，三个人都在广场，没异常。”
李利国点点头，从床底下摸出那把冲锋枪，检查了一下，塞进一个布包里。
“师父，你还带这个？”
“以防万一。”李利国把布包挎在肩上，“走吧。”
出门，往广场走。
路上遇到赵铁锤。老赵从黑风沟赶回来，一身土，但脸上带着笑。
“厂长，恭喜啊！”
“辛苦你了。”李利国说，“那边怎么样？”
“一切正常。”赵铁锤压低声音，“炸药埋好了，就等鬼子来。”
“今天不来，就明天。明天不来，就后天。”李利国说，“他们总会来的。”
广场到了。
人声鼎沸，红纸红布，一片喜庆。林秀云穿着红嫁衣，站在台子边，和陈启明说话。看见李利国，她脸一红，低下头。
李利国走过去。
陈启明笑着说：“新娘子等急了。”
林秀云轻推他一下：“政委！”
李利国看着她。红绸子嫁衣，衬得她脸很白，眼睛很亮。头发盘起来，插了朵红纸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