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原城,日军司令部灯火通明。山口雄一坐在会议室长桌尽头,左手绷带已经拆了,但手指还不灵活,握拳时会微微发抖。
桌上摊着地图,黑风沟的位置画了红圈。
“侦察队确认,沟里有厂房三座,烟囱夜间冒烟,白天有运输队进出。”参谋指着地图,“岗哨配置严密,至少一个排的兵力。”
山口没说话,用右手食指敲着桌面。
坐在下首的周炳坤站起来,弯着腰:“太君,这是个机会。”
山口瞥他一眼。这个中国人,太原商会的会长,穿绸缎长衫,戴金丝眼镜,一副商人模样,但眼里有狼光。
“什么机会?”
“端掉八路兵工厂的机会。”周炳坤说,“黑风沟离八路军主力远,易攻难守。只要派一支快速部队,趁夜突袭,一定能拿下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是兵工厂?”
“我的人有内线。”周炳坤压低声音,“八路最近从天津搞了无缝钢管,就是要造炮。李利国亲口说的,在黑风沟试制新炮。”
山口盯着他:“你的人?谁?”
“这个……太君恕罪,内线身份,不好暴露。”周炳坤赔笑,“但消息千真万确。我拿脑袋担保。”
山口靠回椅背。
他信不过中国人,尤其是周炳坤这种墙头草。但周炳坤的商队在晋北四通八达,消息确实灵通。上次围剿八路军指挥部,就是周炳坤提供的路线。
“你要多少兵?”
“一个中队,皇军精锐,再加一个营的和平军。”周炳坤说,“我带路,三天之内,端掉黑风沟。”
参谋皱眉:“一个中队?太少了吧。万一有埋伏……”
“八路主力在东南方向和皇军对峙,黑风沟顶多一个连的守军。”周炳坤说得笃定,“再说了,是不是兵工厂,打进去就知道。如果不是,咱们也没损失,如果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那些机器设备,可都是宝贝。”
这句话戳中了山口。
八路军兵工厂的机器,他一直惦记。如果能缴获,对研究八路军的技术路线大有帮助。就算用不上,运回日本本土,也是功劳。
“好。”山口终于点头,“给你日军一个小队,伪军一个营。但有个条件。”
“太君请讲。”
“我要活的李利国。死的不要。”
周炳坤笑容僵了下,随即点头:“一定,一定活捉。”
散会后,周炳坤走出司令部,坐进自己的黑色轿车。司机发动车子,往城东开。
车里,周炳坤摘了眼镜,揉揉眉心。
副驾驶座上,管家老钱回过头:“老爷,真要打?”
“打。”周炳坤睁开眼,眼里没了刚才的谄媚,只剩下冷光,“但不是给日本人打。”
“那是……”
“那些机器,我要了。”
老钱一愣。
“太原纺织厂,我已经抵押给日本正金银行了。”周炳坤说,“织布机算什么?兵工厂,造枪造炮,那才是真正的买卖。”
“可日本人……”
“山口想要李利国,我想要机器。”周炳坤冷笑,“等打下来,机器先运走,找个地方藏起来。人,给山口送去——是死是活,看运气。”
车子驶进周家公馆。
周炳坤下车,走进书房。墙上挂着一幅字,写的是“和气生财”。他盯着那幅字,看了很久。
第二天,周炳坤去了伪军军营。
伪军第三营营长姓马,以前是晋绥军的团长,投降日本人后,编为和平军。见周炳坤来,马营长迎到门口,满脸堆笑。
“周会长,什么风把您吹来了?”
“好事。”周炳坤坐下,勤务兵上茶。
“您说,您说。”
“皇军有任务,打黑风沟。山口太君点了你的将,让你营配合。”
马营长笑容淡了点:“打八路啊……他们可不好惹。”
“一个连的守军,有什么不好惹?”周炳坤端起茶碗,“再说了,这次皇军一个小队亲自带队,你怕什么?”
“不是怕,是……”马营长搓手,“弟兄们好久没打仗了,枪都生锈了。”
“打下来,有赏。”周炳坤放下茶碗,“缴获的装备,除机器外,分你三成。另外,我个人再给你这个数。”
他伸出五根手指。
“五百大洋?”
“五千。”
马营长眼睛亮了,但还犹豫:“周会长,不是我不信您。这仗……”
“马营长。”周炳坤身体前倾,“你在日本人手下,混了三年,还是个营长。为什么?没功劳。这次是个机会,打好了,我在山口太君面前给你美言几句,升个团长,不是问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