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营长咬咬牙:“行!我干了!”
“痛快。”周炳坤站起来,“明天开拔,具体计划,我路上跟你说。”
从军营出来,周炳坤没回家,让司机往城外开。
车出西门,走了一个多小时,进山。路越来越窄,最后车开不进去,周炳坤下车步行。
老钱提着箱子跟在后面。
又走了二里地,前面树林里钻出两个人,端着枪,一身匪气。
“站住!干什么的?”
“找你们当家的,黑山狼。”周炳坤说。
“报上名来!”
“太原,周炳坤。”
两个土匪对视一眼,一个转身往山里跑。过了一炷香时间,回来,招手:“当家的有请。”
周炳坤跟着进山。
七拐八绕,到了个山寨。木头寨墙,岗楼上架着机枪。大厅里,一个黑脸大汉坐着,四十来岁,一脸横肉,正是土匪头子黑山狼。
“周大会长,稀客啊。”黑山狼没起身,抬抬下巴,“坐。”
周炳坤坐下,老钱站在身后。
“无事不登三宝殿。周会长找我,有啥买卖?”
“打八路。”周炳坤开门见山,“黑风沟,八路建了个兵工厂,里面机器设备不少。打下来,机器归我,枪炮子弹,分你一半。”
黑山狼咧嘴笑:“八路的兵工厂,有那么好打?”
“日本人出兵,伪军也去。你带弟兄们跟着,不用打头阵,捡便宜就行。”
“日本人?”黑山狼收起笑,“老子不跟日本人打交道。”
“不是打交道,是借力。”周炳坤说,“日本人打正面,咱们跟在后面。等打下来,你拿装备,我拿机器。两全其美。”
黑山狼不说话,抽旱烟。
周炳坤使个眼色,老钱打开箱子,里面是大洋,白花花的。
“这是定金,一千大洋。事成之后,再给你一千,外加一个连的装备。”
黑山狼盯着大洋,眼睛眯起来。
“八路可记仇。”
“打下来,兵工厂没了,他们还拿什么报仇?”周炳坤说,“这年头,有枪就是王。你有了装备,还怕八路?”
黑山狼抽完一袋烟,在鞋底磕磕烟锅。
“行。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我的弟兄,只听我的。日本人指挥不动。”
“可以。”
“打完就走,不跟日本人照面。”
“随你。”
黑山狼站起来,伸出大手:“成交。”
周炳坤握了握手,手心都是茧子。
离开时,天快黑了。老钱提着空箱子,小声问:“老爷,土匪靠得住吗?”
“靠不住。”周炳坤说,“但用完了,就扔。”
回到城里,已是深夜。
周炳坤在书房里算账。日军一个小队四十五人,伪军一个营三百人,土匪八十人。加起来四百多人,打八路一个连,够了。
关键是快。
趁八路主力被牵制,闪电战,打下来就搬机器。搬不走的,炸掉。
他翻开账本,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照片。照片上是个穿长衫的中年人,眉目和他有几分像。
那是他父亲。
二十年前,太原周家还是大户。后来闹土匪,绑了他父亲,索要五万大洋。家里凑不出,父亲被撕票。官府剿匪不力,不了了之。
从那时起,周炳坤就明白,这世道,钱和枪,缺一不可。
他合上账本,吹灭油灯。
窗外,太原城一片漆黑。只有日军司令部的灯还亮着,像一只独眼。
山口雄一站在窗前,看着夜色。
参谋敲门进来:“少佐,周炳坤调集了伪军第三营,明天出发。另外,他私下见了黑山狼。”
“土匪?”
“是。晋北有名的悍匪,有八十多人枪。”
山口冷笑:“这个中国人,心眼太多。”
“要不要……”
“让他去。”山口转身,“他想要机器,我想要人。各取所需。等打完了……”他没说完,但眼神冰冷。
参谋明白了,低头:“哈依。”
夜深了。
黑风沟里,赵铁锤带人挖好了最后一段坑道。炸药埋进去,引线拉到后山。
李利国检查了一遍,点头:“够小鬼子喝一壶的。”
虎子问:“师父,鬼子真会来吗?”
“会。”李利国望着太原方向,“贪心的人,闻到肉味,一定会来。”
远处,第一缕天光露出山脊。
新的一天,要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