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灯挂在木梁上,火苗随着通风的气流微微晃动。机器声在洞里回荡,混着人声、铁器碰撞声,嗡嗡响成一片。空气里有股土腥味,还有铁锈和机油的味道。
李利国抬起手,看了看腕上的旧表。表盘裂了,但指针还能走。下午三点,外面应该是日头最毒的时候,可洞里还是阴冷潮湿。他搓搓手,走到车床边。
虎子正在车一根枪管。他眼睛盯着卡盘,手摇进刀手柄,动作很稳。铁屑卷出来,落在脚下的木盒里。干了这些天,他手心磨出厚茧,但活儿越来越细。
“厂长,你看这纹路。”虎子停下车,指着枪管内壁。
李利国凑近看。膛线均匀,四条右旋,深浅一致。他拿卡尺量了量,口径七点九二毫米,分毫不差。
“不错。再过几天,你能独立干了。”
虎子咧开嘴笑,露出白牙。他笑的时候,脸上还有点孩子气。
陈启明一瘸一拐走过来,手里拿着本子。他腿伤好得慢,但坚持每天巡查。洞里地面不平,他走得很小心。
“老李,通风还是不行。东边车间有人晕倒了,说是憋气。”
“加大通风口。让挖洞组再开两个竖井,用树皮卷成管子,插到地面。”
“已经在挖了。可进度慢,一天挖不了两米。”
“加人。三班倒不够就四班倒,轮流上。通风是大事,不能马虎。”
正说着,洞顶传来嗡嗡声。
声音很闷,像远处打雷。但李利国知道,不是雷。他抬手,所有人停下手里活。洞里安静下来,嗡嗡声更清楚了,从头顶传来,越来越响。
“飞机。”赵铁锤低声说。
“几架?”
“听声音,不止一架。”
所有人都仰着头,看洞顶。虽然只能看到加固的木梁和土层,但好像能透过土,看到天上的铁鸟。
地面上,哨兵早在十分钟前就发了信号。三架飞机从东边飞来,翅膀上涂着膏药旗。飞得不高,能看到机腹下的黑点——那是炸弹。
哨兵挥动小旗,隐蔽。工人、民兵、家属,全都钻进防空洞。地上的假车间还在冒烟,炉子烧着湿柴,白烟滚滚。
飞机到了龙洞沟上空,开始盘旋。一圈,两圈,然后俯冲。
第一架飞机先投弹。两颗黑点落下,越来越大,砸向一号假车间。轰!轰!泥土、碎木、草屑炸上天。假车间瞬间没了,留下个大坑。
第二架飞机接上,炸二号车间。第三架炸原料堆。爆炸声连成一片,地面在抖。冲击波把附近的树都掀翻了,草棚子烧起来,黑烟滚滚。
飞机拉起,又盘旋一圈,大概在观察战果。然后调头,飞走了。
嗡嗡声渐远,最后消失。
地上,一片狼藉。假车间炸没了,原料堆烧着了,到处是弹坑。伪装网掀开了,露出下面被炸松的土。看起来,兵工厂确实被摧毁了。
两公里外的山头上,山口雄一举着望远镜,看了很久。
他身边站着参谋和两个卫兵。从太原骑马过来,走了两天,就为亲眼看看轰炸效果。
“少佐,目标确认摧毁。”参谋说。
山口没说话,继续看。望远镜里,龙洞沟浓烟滚滚,建筑倒塌,没有活人活动的迹象。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。太顺利了,顺利得像是对方故意让他炸的。
“小野小队有消息吗?”
“没有。最后一次联络是五天前,说已潜入目标区域,之后失联。估计……玉碎了。”
山口放下望远镜。小野是他得力手下,折在这儿,可惜。但兵工厂被摧毁,这个战果可以弥补损失。
“派地面部队去确认。一个中队,带工兵,仔细搜查。看看有没有地下工事,有没有机器残骸,有没有尸体。”
“是。什么时候出发?”
“明天一早。今天让他们先打扫战场,我们回去。”
山口转身下山。参谋跟在后面,小声说:“少佐,航空兵那边说,这次用了六颗二百五十公斤炸弹,库存不多了。下次轰炸,要等补给。”
“知道了。先把地面确认做好。如果真炸干净了,就不用再炸。”
他们骑马离开。山下,龙洞沟的烟还在冒。
地下车间里,人们还仰着头。
爆炸声停了,但洞顶在掉土。细小的土粒簌簌落下,像下雨。落在机器上,落在人头上,落在刚车好的零件上。
赵铁锤抓起一把土,用手指捻了捻。“是新土。上面炸开了,但咱们这儿没事。”
“结构没事?”李利国问。
“没事。听声音,炸弹是砸在地面炸的,冲击波往下传,被五米厚的土层吸收了。只要不是直接命中洞口,就炸不塌。”
“洞口伪装呢?”
“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