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洞沟静得出奇。往常这时候，车间里该有夜班的机器声，但今晚没有。只有山风刮过树梢的呜呜声，还有远处偶尔一两声狗叫。
李利国站在隐蔽的观察点，用望远镜看着东面山路。那里是伪军预计的进攻方向。按照情报，还有一个时辰他们才会到。
“都安排好了？”陈启明拄着拐棍走过来。他腿还没好利索，但坚持要来。
“安排好了。东面防线，警卫连带了五十个民兵，在预设阵地埋伏。枪里装的是空包弹，手榴弹是假的，塞了黑火药，听个响。西面山上，三连四连已经就位，隐蔽得很好。兵工厂里，老赵带着二十个人，在车间做样子。”
“机器呢？”
“车床空转，用皮带拖着木轮，声音像。炉子生了火，但没炼铁，烧的是湿柴，烟大。废料堆在窑洞外，盖了层好料，远看像原料。”
“地道里的人呢？”
“进去了。十个老战士，带冲锋枪，在地道出口等着。等鬼子特种小队进来，安装炸药时，他们从后面摸出来。”
陈启明点头，望向西面黑黢黢的山岭：“鬼子特种小队，现在应该也在看咱们。”
西面山梁上，小野中尉趴在一块石头后面，举着望远镜。
镜头里，龙洞沟兵工厂灯火通明。三个大窑洞，窗户透出黄光。烟囱冒着浓烟，被风吹散。有机器的声音传来，吱呀吱呀，是车床。还有锻打声，叮叮当当。
窑洞外堆着大堆原料，用油布盖着，但边角露出金属光泽。有工人在走动，搬东西，进进出出。
“看起来是真的。”旁边一个鬼子兵低声说。
“不要说话。”小野继续观察。他看到窑洞门口有两个哨兵，抱着枪，在打哈欠。侧面山坡上有个暗哨，但位置太明显，一眼就能看到。
“防守松懈。”小野心里判断。但他没动，在等。
等东面枪响。
凌晨四点整，东面突然响起枪声。先是步枪，砰砰砰，接着是手榴弹爆炸声，轰，轰。火光在夜色里闪了几下。
龙洞沟兵工厂立刻乱了。窑洞里的灯灭了几盏，工人跑出来，慌乱地往西面山坡跑。哨兵朝东面开枪还击，但枪声稀拉。
“就是现在。”小野挥手，“行动。”
十二个人，像幽灵一样滑下山坡。他们穿着深色作战服，脸上涂了黑灰，动作轻快。绕过雷区——那是李利国布的假雷区，插着木牌，写着“小心地雷”。
接近窑洞时，小野分成两组。一组六人，警戒外围。另一组六人，包括他自己，摸进车间。
车间里没有人，但机器还在转。一台车床空转着，皮带着木轮，发出隆隆声。锻炉里火正旺，但炉前没人。工作台上散落着零件，半成品。
小野拿起一个零件，是枪机毛坯，还没加工完。他掂了掂，是真的。
“安装炸药。”他对手下说，“C4，定时十分钟。一号窑洞两处，二号三号各一处。炸掉主要机器和原料堆。”
三个鬼子兵从背包里拿出炸药块，贴在车床主轴、锻炉风箱、原料堆支架上。设定时间，十分钟。
“撤。”小野挥手。
他们退出窑洞，和外围组会合。小野拿出照相机，对着窑洞和乱跑的工人拍了几张照片。又拍了原料堆、机器、工棚。
“任务完成，撤。”
十二人转身，按原路返回。但刚走几步，小野停下。他感觉不对。太顺利了，顺利得反常。八路军的兵工厂，防守就这样？
他举起夜视望远镜——这是德国货，缴获的——看向西面山坡。刚才工人跑的方向，现在静悄悄的，一个人影都没有。那些工人跑哪儿去了？
“等等。”他低声说，“可能有诈。”
话音刚落，周围突然亮起火把。
不是一支两支，是几十支。火光从四面八方亮起，照得山坡一片通明。接着是拉枪栓的声音，咔咔咔，密集。
“中埋伏了！”一个鬼子兵喊。
小野拔出手枪，但没开枪。他看到，火把后面是八路军战士，至少上百人，围成了圈。枪口对着他们。
“放下武器！”有人用日语喊。
小野没动。他数了数，对方至少一个连，而且占据了有利地形。硬拼，死路一条。
“中尉，怎么办？”
“放下枪。”小野说。他慢慢把手枪放在地上，举起手。其他鬼子兵也跟着做。
八路军战士围上来，缴了他们的武器，搜身。从背包里搜出没用的炸药、照相机、地图、电台。
李利国从人群里走出来，看着小野。
“小野中尉，久仰。”
小野盯着他：“你是谁？”
“李利国，兵工厂厂长。”
小野瞳孔一缩。山口少佐要找的人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