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口雄一站在地图前,已经站了半个时辰。地图上贴满了红蓝标记,红的是八路军活动区域,蓝的是皇军控制区。龙洞沟和西山两个点,都用红笔重重圈着,旁边打了问号。
小野中尉站在桌旁,手里拿着一叠侦察报告。三个月来,派出去六批侦察人员,三批被抓,两批失踪,一批传回真假难辨的情报。八路军兵工厂就像藏在雾里,看得见影子,摸不着实体。
“不能再等了。”山口转过身,走到桌前,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,“八路军的生产能力在上升。上个月他们出了五十支步枪,八支冲锋枪,四百个手榴弹。再这样下去,他们会武装起一个团,两个团。”
“可我们不知道他们的具体位置。”小野说,“龙洞沟和西山,都可能。或者两个地方都是真的,分了工。”
“那就逼他们现形。”山口用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个箭头,从太原指向龙洞沟,“派一个排的皇协军,正面袭扰。不用真打,开枪,扔手榴弹,制造动静。我们的特种小队绕到侧后,观察他们的反应。”
“打草惊蛇?”
“对。八路军如果主力在龙洞沟,遭到袭击一定会还击,会调动部队,会暴露火力点。如果在西山,龙洞沟守备弱,我们就能打进去。不管哪种,都能摸清底细。”
“可如果八路军不上当,按兵不动呢?”
“那就继续打,打到他们动为止。这次行动,不求全歼,只要确认兵工厂的位置和规模。看到机器,看到工人,看到原料,就算成功。拍照片,画草图,回来制定详细清剿计划。”
小野记下要点:“皇协军用一个排,谁带队?”
“让王德标去。他贪财怕死,好控制。告诉他,打完了有赏,死了有抚恤。但要是临阵脱逃,军法处置。”
“特种小队呢?”
“你亲自带。十二个人,带电台,带照相机。埋伏在龙洞沟侧翼,等打起来,从高处观察。记住,不要暴露,不要交火。你们的任务是看,不是打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行动时间,三天后凌晨四点。那时候人最困,哨兵也松懈。皇协军从东面进攻,制造声势。你们在西面山上找位置观察。行动前保持无线电静默,得手后发信号,立即撤回。”
“是。”
小野去准备。山口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的太原城。天黑了,城里亮起灯火,稀稀拉拉,像鬼火。
他想起在满洲的那些年。抗联也是这样,藏在山里,打不着,抓不到。但最后还是被剿灭了。因为皇军有耐心,有方法。
八路军也一样。再狡猾的兔子,也斗不过好猎手。
同一时间,县城伪军营房里,排长王德标正在喝酒。
桌子上摆着花生米、猪头肉,还有半瓶地瓜烧。王德标四十出头,胖脸,小眼睛,喝得满脸通红。对面坐着他的把兄弟,三班长刘老歪。
“大哥,听说又要出任务了?”刘老歪给他倒酒。
“嗯,鬼子让咱们去打八路。”王德标仰头喝干,“说是打龙洞沟,那儿有八路的兵工厂。”
“兵工厂?那可不好打。八路守得严,去了就是送死。”
“谁说不是。可鬼子下了令,不去不行。去了也是装样子,放几枪,扔个手榴弹,就撤。鬼子说了,有赏。”
“赏多少?”
“这个数。”王德标伸出五根手指。
“五块大洋?”
“五十块。全排分,我能拿二十。”
“二十块……值一条命?”
“不要命,要机灵。到时候你跟紧我,看我眼色。枪往天上打,手榴弹往没人的地方扔。鬼子在后面盯着呢,不能太假。但也不能真冲,冲上去就回不来了。”
“明白,明白。”刘老歪又倒酒,“大哥,哪天去?”
“三天后,凌晨四点。你嘴巴严实点,别往外说。”
“我懂。”
两人继续喝。喝到半夜,王德标醉了,话多了。
“他娘的,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。给鬼子当差,挨老百姓骂。打八路,又怕死。哪天八路打过来,第一个毙的就是咱们这号人。”
“大哥,小声点。”
“怕啥,这儿没外人。”王德标压低声音,“我跟你说,这次去龙洞沟,就是送死。八路在那儿经营多久了,能没防备?鬼子让咱们去,就是当炮灰,试探火力。咱们得机灵点,见势不对就跑。”
“可鬼子在后面……”
“鬼子在山上看,离得远。咱们钻进林子,他们就看不见。记住了,枪一响就往林子里钻,别回头。”
“哎,记住了。”
王德标喝得烂醉,被刘老歪扶回床上。刘老歪出来,在营房外转了两圈,看看四周没人,快步往营外走。
他没回宿舍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