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一辆破旧的福特卡车,烧木炭的,跑起来黑烟直冒。司机是老胡头的侄子,叫小胡,二十出头,开车稳当。
“李厂长,赵师傅,上车。咱们抄小路,中午能到。”小胡说。
李利国扶着赵铁锤爬上卡车后厢。厢里堆着麻袋,装着粮食,是给兵工厂的给养。两人靠麻袋坐下,卡车启动,颠簸着上路。
赵铁锤脸色越来越白。伤口虽然包扎了,但没缝合,血还在慢慢渗。他闭着眼,额头冒冷汗。
“老赵,坚持住。”李利国说。
“没事,死不了。”赵铁锤咧嘴,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卡车在山路上摇晃。路是土路,坑坑洼洼,每颠一下,赵铁锤就皱下眉。李利国让他靠在自己肩上,尽量减少颠簸。
走了约莫一个时辰,天亮了。太阳出来,照得山野一片金黄。远处有鸟叫,有炊烟,像平常的早晨。
但李利国心里不踏实。他盯着后视镜,看有没有追兵。太原城方向还有黑烟,爆炸大概把鬼子搞懵了,暂时没追来。但不能大意。
“小胡,开快点。”
“厂长,这破车烧木炭,快不了。再快就散架了。”
正说着,卡车突然一顿,发动机咳嗽两声,熄火了。
“咋了?”李利国问。
“没气了。”小胡跳下车,掀开车头盖检查,“木炭烧完了,得加。”
车上木炭不多,刚才急着走,没加满。小胡从车座下拖出半袋木炭,倒进发生器。等木炭烧红,产生煤气,才能再启动。
这一等就是一刻钟。
李利国下车警戒。周围是山,静悄悄的,但静得让人心慌。他爬上路边山坡,用望远镜看。远处有尘土扬起,像是车队。
“有车来了,可能是鬼子。”
小胡急了,使劲摇手摇柄。卡车轰隆隆响了几声,又灭了。再摇,还是不行。
“厂长,你们先走,我修车。”小胡说。
“一起走。车不要了。”
“可车上是给养……”
“人重要。”
李利国扶下赵铁锤,三人弃车钻进林子。刚进去,就听见卡车方向传来摩托车声。鬼子追兵到了,大概七八辆摩托车,围着卡车停下。
鬼子兵跳下车,检查卡车,又看地上脚印。一个军曹挥手,鬼子兵散开,往林子这边搜。
“走!”李利国低声说。
三人往林子深处钻。赵铁锤走不动,李利国和小胡轮流背。林子密,没路,走得很慢。后面鬼子的声音越来越近。
“分开走。”李利国说,“小胡,你带赵师傅往东,我往西,引开他们。”
“不行,一起走。”
“听话!这是命令!”
小胡咬牙,背起赵铁锤往东。李利国往西,故意弄出响声,折断树枝,踢动石头。鬼子听见,呜哩哇啦叫着追过来。
李利国跑了一段,躲到石头后。鬼子兵从他前面跑过去,没发现。等鬼子跑远,他绕回去,追上小胡。
赵铁锤已经昏迷了。失血过多,加上颠簸,撑不住了。
“得找地方止血。”小胡说。
“前面有山洞。”
两人找到个山洞,不大,勉强能藏人。李利国把赵铁锤放平,解开绷带。伤口又裂开了,血糊糊一片。没有药,没有针线,怎么缝?
“有酒吗?”李利国问。
“有。”小胡从腰间解下个水壶,里面是地瓜烧,烈。
李利国倒酒洗手,又倒酒冲洗伤口。赵铁锤疼醒了,咬牙没叫。李利国从怀里掏出个针线包,是平时缝衣服用的。针是缝衣针,线是棉线。
“老赵,忍着点,得把伤口缝上,不然血止不住。”
“缝。”赵铁锤吐出个字。
李利国用火烤了烤针,算是消毒。穿上线,开始缝。针扎进皮肉,赵铁锤身子一颤,小胡按住他。一针,两针,三针……伤口有半拃长,缝了十二针。
缝完,用烧酒再冲一遍,撕下干净内衬布,包扎好。
“得找点水,他发烧了。”小胡摸了摸赵铁锤额头,烫手。
“我去找,你守着。”
李利国出山洞,找到条小溪,用帽子兜了水回来。给赵铁锤喂了几口,剩下的打湿布,敷在他额头。
“厂长,你也会这个?”小胡问。
“在德国时,同学受伤,跟医生学的皮毛。”李利国说。其实是前世学的急救知识,但没法解释。
外面鬼子搜了一阵,没找到,撤了。但卡车丢了,给养也丢了,只剩三个人,徒步走。
“离兵工厂还有多远?”
“三十里。全是山路。”
“走。”
两人轮流背赵铁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