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利国和赵铁锤蹲在仓库对面的巷子阴影里。天完全黑了，没有月亮，只有仓库岗楼上的探照灯，光柱缓缓扫过地面。
十点差五分。
仓库侧门开了条缝，一个人影探出来，招了招手。是刘班长。
“来了。”赵铁锤低声说。
李利国没动，他盯着对面伪警察所的二层小楼。窗户黑着，但刚才好像有反光一闪，像镜片。
“老赵，你看那扇窗户。”
赵铁锤眯眼看了会儿：“没亮灯。”
“我总觉得不对劲。”
“现在撤还来得及。”
李利国摇头。半吨钢就在里面，错过这次，以后更难。而且陈掌柜的人已经进去了，他们现在撤，里面的人就完了。
“按备用计划。你带人从西边豁口出城，我进去。万一出事，别管我，能走一个是一个。”
“不行，要进一起进。”
“我是厂长，听我的。”
赵铁锤还要争，刘班长又在招手，这次急了。李利国拍拍他肩膀，起身走向侧门。赵铁锤咬咬牙，跟上去。
侧门里，陈掌柜带着五个人等着，都穿着苦力的衣服。板车已经推进来，停在仓库天棚下。天棚里堆着钢材，一根根长条，在黑暗里泛着冷光。
刘班长关上门，压低声音：“快，只有二十分钟。探照灯十点十五会关五分钟，趁那时候出去。”
陈掌柜一挥手，五个人上前搬钢。钢材比想的沉，两个人抬一根，哼哧哼哧往板车上放。李利国也上去帮忙，手摸到钢条，冰凉，表面有细密的纹路。确实是好钢。
搬了四根，板车就满了。陈掌柜说：“先拉这些，剩下的下次再来。”
刘班长点头：“对，快走。外面哨兵我打点好了，出去时别说话，低头走。”
李利国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强。他看了眼仓库大门，门关着，但门缝下有光。外面应该有哨兵，可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太静了。
“陈掌柜，外面接应的人呢？”他问。
“在巷子口等着，板车出去就跟上。”陈掌柜说着，去推板车。
李利国拦住他：“等等。刘班长，开门前，我先看看外面。”
刘班长一愣：“看啥？外面没事，我安排好了。”
“看一眼放心。”
刘班长脸色变了变，还没说话，仓库大门外突然传来日语喊声。接着是脚步声，很多，很急。
“坏了！”刘班长转身就跑，不是往侧门，是往仓库里跑。
几乎同时，仓库顶上的探照灯全亮了。强光刺眼，把整个天棚照得雪亮。大门轰一声被撞开，一队鬼子兵冲进来，枪口对准他们。
“不许动！”
陈掌柜脸色煞白，看向刘班长。刘班长已经跑到鬼子队伍后，指着他们大喊：“太君，就是他们！偷皇军的钢！”
陈掌柜明白了，眼睛瞪得血红：“姓刘的，你出卖我们！”
刘班长躲在鬼子身后，露出半个脑袋：“老陈，对不住，皇军给的钱多。你们乖乖投降，说不定还能活命。”
鬼子军官挥手，士兵围上来。陈掌柜带来的五个人慌了，有两人想跑，鬼子开枪，砰砰两声，两人倒地。
“都别动！”鬼子军官用生硬的中国话说，“放下武器，举手！”
陈掌柜看看李利国，惨笑：“李老板，我害了你们。”
他突然从怀里掏出颗手榴弹，拉弦。鬼子军官大惊：“射击！”
枪声响起，陈掌柜身上迸出血花，但他咬牙把手榴弹扔向钢材堆。轰！爆炸掀起气浪，钢材哗啦倒了一片，烟尘弥漫。
“趁现在！”李利国拉着赵铁锤滚进倒下的钢材堆后面。子弹打在钢条上，叮当乱响，火星四溅。
烟尘掩护，两人往仓库深处爬。仓库很大，堆满了木箱和麻袋。后面鬼子在喊叫，脚步声追来。
“分开走！”李利国对赵铁锤说，“你往左，我往右，出口汇合！”
“厂长！”
“快！”
赵铁锤咬牙，猫腰钻进一堆木箱后。李利国往另一边跑，脚下绊到东西，差点摔倒。是根撬棍，他捡起来，继续跑。
仓库深处更黑，只有远处探照灯的光漏进来一点。他躲到一堆麻袋后，喘着气。外面枪声停了，鬼子在喊话，大概是让投降。
不能投降。投降就是死，兵工厂就完了。
他握紧撬棍，听着脚步声靠近。不止一个，至少三个，在搜索。钢钉鞋踏地的声音，在寂静的仓库里格外清晰。
一个鬼子兵走到麻袋堆前，刺刀挑开麻袋。李利国屏住呼吸，身子缩紧。鬼子兵看了看，没发现，转身要走。
突然，远处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