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穿上陈启明准备的长衫,深灰色,半新不旧。戴上礼帽,遮住半边脸。脚上是布鞋,沾了些黄土,看起来像赶了远路。
赵铁锤扮作伙计,穿对襟短褂,肩膀上搭条毛巾。他脸上抹了点锅灰,显得沧桑些。腰里别着短刀,用衣服盖住。
带路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,姓胡,大家都叫他老胡头。老胡头在太原拉了大半辈子洋车,城里每条巷子都熟。儿子被鬼子打死,他加入地下党,专门带路。
三人没走大路,走山间小道。老胡头在前面,脚步轻快,像只老山羊。李利国和赵铁锤跟在后面,谁也不说话。
走到中午,看见太原城墙。青砖砌的,高大厚重。城门有鬼子兵把守,伪军检查行人。排队进城的百姓排了老长。
“分开走。”老胡头低声说,“我先过,你们隔几个人再跟。别紧张,自然点。”
老胡头挑着担子,晃晃悠悠走过去。伪军翻了翻担子,是些山货,摆摆手放行。
轮到李利国。他把帽子往上推了推,露出脸。伪军打量他:“干什么的?”
“做药材生意,进城看货。”李利国说,声音平稳。
“哪儿人?”
“河北的,逃难过来。”
伪军又看看赵铁锤:“他呢?”
“我伙计,帮着扛货。”
伪军没再多问,让他们过了。
进城后,老胡头在路边等。三人会合,往城西走。太原城比李利国想象的大,街道两旁有商铺,卖布的、卖粮的、卖杂货的。行人不少,但都低着头,脚步匆匆。不时有鬼子兵巡逻队走过,皮鞋踏地,咔咔响。
“别东张西望。”老胡头低声说,“跟着我。”
他们穿过两条街,拐进一条小巷。巷子窄,两边是高墙。走到尽头,是个小门脸,挂着木匾:城隍庙古玩店。
老胡头敲门,三长两短。门开了条缝,露出半张脸,是个老头。老胡头说了句暗语,老头点点头,让三人进去。
店里光线暗,架子上摆着些瓶瓶罐罐,落满灰。老头关上门,插上门闩。
“老陈在里屋。”老头说。
里屋更暗,点着油灯。桌边坐个人,四十来岁,穿着绸衫,像生意人。看见他们进来,站起身。
“这位是陈掌柜,自己人。”老胡头介绍。
陈掌柜和李利国握手,手很凉:“李老板,路上辛苦。”
“陈掌柜,情况怎样?”
陈掌柜让座,倒茶:“钢的事,有眉目了。但不是二十斤,是半吨。”
“半吨?”李利国一惊。
“对,日本产的S45C中碳钢,正好是你们要的。但不在韩掌柜那儿,在鬼子仓库里。”
“哪个仓库?”
“城东军需仓库,三号库。那里存放着从天津运来的钢材,准备用来修炮楼。守卫是一个班鬼子,加一个排伪军。”
赵铁锤皱眉:“那怎么拿?硬抢?”
“不用抢。”陈掌柜压低声音,“仓库守卫班长,姓刘,山东人。他弟弟在咱们队伍里,前年打鬼子牺牲了。我们做工作,他答应帮忙。”
“内线?”
“对。趁夜班时,他放咱们进去搬。但只能搬一次,不能多,多了容易被发现。”
“一次能搬多少?”
“仓库里有辆板车,能拉五百斤。多了拉不动,也出不了门。”
李利国算账。五百斤,能做一千个枪机。不止冲锋枪,步枪枪机也能用。这是笔大买卖。
“什么时候动手?”
“三天后,初七,刘班长值夜班。晚上十点仓库换岗,有半小时空隙。咱们的人装成运垃圾的,板车进去,装钢,拉出来。出了仓库往西,有咱们的人接应,连夜运出城。”
“鬼子不会查?”
“刘班长说,这几天仓库在清点,进出车辆多,混得过去。但必须快,装车不能超过十分钟。”
李利国看着油灯,没说话。计划听起来可行,内线,时机,路线,都想到了。但太顺了,顺得让人不安。
“陈掌柜,刘班长可靠吗?”
“可靠。我们调查过,他老家被鬼子烧了,爹娘都死了。弟弟牺牲后,他就恨上鬼子。但他胆小,一直不敢动。这次是听说咱们要造枪打鬼子,才下决心。”
“鬼子没怀疑他?”
“应该没有。他在仓库干了两年,表现正常。但这事风险大,万一……”
“万一出事,咱们全折进去。”赵铁锤说。
陈掌柜点头:“所以得想好退路。如果被发现,怎么撤,怎么掩护。李老板,你们来几个人?”
“我们俩,加上老胡头。外面接应的人呢?”
“我们有五个同志,都可靠。车和工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