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铁锤亲自上手,用那台老车床车冲锋枪枪机。选的是周老板给的好钢,车刀切下去,铁屑均匀,表面光洁。车完量尺寸,公差在零点零五毫米以内,合格。
接着热处理。烧红,油淬,再回火。枪机变得硬朗,敲起来声音清脆。
装到机匣里试,拉栓顺畅。赵铁锤露出笑容,可这笑容没挂多久。
试枪时,只打了三发,枪机就裂了。
裂缝从撞针孔开始,斜着延伸到导轨。李利国拆下枪机,对着光看,裂缝细得像头发丝,但确实存在。
“钢太脆。”赵铁锤用锉刀敲了敲断面,“淬火过头,内应力太大,一打就裂。”
“回火时间加长呢?”
“加长就软,耐磨性不够。冲锋枪射速快,枪机往复运动,软了容易磨损变形。”
两人试了不同配方。中碳钢淬火后硬,但脆。高碳钢更脆。低碳钢软,但不耐磨。试了七八次,不是裂就是磨。
枪机是冲锋枪的心脏,心脏不好,整支枪就废了。
李利国想起系统解析报告里提到,百式冲锋枪的枪机用的是镍铬合金钢,强度和韧性平衡。但根据地哪来镍?哪来铬?
“得找特种钢。”他对赵铁锤说。
“特种钢都在鬼子手里。太原兵工厂有,但咱们进不去。”
正发愁,哨兵进来报告:“厂长,团部来人了,是新到的政委。”
李利国走出山洞。外面站着一个穿灰军装的中年人,三十五六岁,戴眼镜,文质彬彬,但腰板挺直。
“李厂长吧?我是陈启明,新任团政委。”中年人伸出手。
李利国握手:“陈政委,欢迎。”
“团长让我来看看兵工厂,有什么困难需要解决。”陈启明说话不紧不慢,但每个字都清晰。
“困难很多,眼下最急的是缺一种钢。”李利国带陈启明进山洞,给他看裂开的枪机。
陈启明拿起枪机,对着光看裂缝,又用手指摸了摸断面:“这是淬火裂纹。需要韧性更好的钢材,对吗?”
“对。最好是镍铬钢,或者至少含钼的。”
陈启明放下枪机,沉吟片刻:“太原城里,有地下渠道能搞到特种钢。但量不大,而且……”
“而且什么?”
“要价极高,只收黄金,不收大洋,更不收法币。”
“多少?”
“一斤特种钢,一两黄金。”
李利国倒吸口凉气。一斤钢换一两黄金?这比抢还狠。但眼下,没别的路。
“能搞到多少?”
“最多二十斤。再多就容易暴露。”
二十斤,能做四十个枪机。但需要二十两黄金。兵工厂现在全部家当加起来,也值不了二两黄金。
“我去找团长。”陈启明说。
团部里,团长听完陈启明的汇报,在屋里踱步。踱了七八圈,停住。
“二十两黄金,咱团砸锅卖铁也凑不出来。”
“但冲锋枪必须造。”李利国说,“有了冲锋枪,侦察班、突击队战斗力能翻倍。打炮楼,摸据点,近战能压住鬼子火力。”
团长何尝不知。他亲眼看过冲锋枪连发的威力,三十发子弹泼出去,鬼子抬不起头。可黄金……
他走到里屋,从炕洞里摸出个小铁盒。打开,里面是两根金条,每根十两,黄澄澄的。
“这是全团最后的家底。”团长把金条放在桌上,“本来是应急用的,万一队伍被打散,这就是重新拉队伍的本钱。”
他盯着金条看了很久,像看自己的孩子。
“拿去吧。”他说,“换二十斤钢。但话说到前头,这二十斤钢,必须变成能打响的冲锋枪。一支都不能浪费。”
“是!”李利国立正。
“还有。”团长看向陈启明,“老陈,交易你负责。你对太原熟,地下关系多。但一定要小心,鬼子最近查得严。”
“明白。”陈启明说,“我亲自带交通员进城。”
“交通员用谁?”
“小王。他以前在太原拉洋车,城里熟,嘴严,机灵。”
“行。再派一个班护送,到城外接应。进城人不能多,最多三个。”
任务定下:陈启明带交通员小王,再加一个警卫员,三人化装进城。李利国派赵铁锤带一个班,在城外十里铺接应。交易时间定在三天后,地点是太原城西的永盛铁匠铺。
回到兵工厂,李利国把情况告诉赵铁锤。
“二十斤钢,二十两黄金。”赵铁锤苦笑,“我这辈子没摸过这么多金子。”
“钢到了,你亲自做枪机。一个零件一个零件盯,不能出废品。”
“你放心。钢到了,我吃住都在车床边上。”
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