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,线条延伸,构成一个个零件。冲锋枪的改进型,机匣要更简单,零件要更少,最好能通用步枪的某些部件。
山洞里很静,工人们都睡了,只有远处哨兵轻轻的脚步声。
脚步声近了,停在门口。
李利国抬头,看见赵铁锤站在那儿,手里拿着东西。是那支仿制的冲锋枪,已经拆开了,零件用布包着。
“厂长,还没睡?”赵铁锤走进来。
“马上。”李利国放下笔,“有事?”
赵铁锤在对面坐下,把布包摊开。冲锋枪零件在油灯下泛着冷光。他拿起枪机,手指在磨损的导轨上来回摩挲,又拿起复进簧,捏了捏,弹簧已经变形了。
“这东西……”他开口,又停住,看着零件,看了很久。
李利国没催他,等着。
“厂长。”赵铁锤终于抬起头,“这东西,咱们真能造出来?我说的是能用的,不是打几发就坏的。”
“能。”李利国说,“但需要时间,需要更好的机床,更好的钢材。咱们现在要啥没啥,只能凑合。”
赵铁锤放下零件,手在衣服上擦了擦,像是手上沾了灰。他盯着油灯的火苗,火苗跳了一下。
“我在奉天厂干了二十年。”他说,“从学徒干到八级工。见过的好机器多了,德国的铣床,美国的磨床,日本的冲床。那时候觉得,咱们中国早晚也能有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:“后来鬼子来了,厂子炸了。我跑到山西,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,修修破枪,混混日子。直到遇见你。”
李利国没说话。
“你刚来的时候,我觉得你就是个学生娃,纸上谈兵。”赵铁锤笑了一下,有点苦,“可你这三个月干的,我服。车枪管,造手榴弹,建高炉,现在连冲锋枪都敢碰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李利国:“厂长,你说实话,咱们这冲锋枪,最后能成不?”
“能成。”李利国拿起图纸,摊开,“你看,这是改进型。机匣用铸造,一次成型,不用焊接。枪机简化,减少零件。复进簧用多层薄簧叠起来,弹性好,还容易做。”
赵铁锤凑近看图纸。线条清晰,尺寸标注详细,连加工要点都写了。他指着机匣的壁厚:“这里太薄,铸造容易有砂眼。”
“加厚一毫米。”
“那重量就上去了。”
“总比炸膛强。”
赵铁锤点头,继续看。看到弹匣时,他皱眉:“还是三十发?太大,战士带着不方便。改成二十发,短点,好携带。”
“行。”
两人对着图纸,你一言我一语,讨论了一个时辰。油灯快烧干了,李利国添了油,火苗又亮起来。
“机床是个问题。”赵铁锤说,“咱们那台老床子,车个枪管还行,车这种小零件,精度不够。”
“我想办法。”
“你有啥办法?”
李利国还没回答,赵铁锤站起来:“你等等。”
他走出山洞,脚步声远去。过了约莫一刻钟,脚步声又回来。赵铁锤抱着个布包,布包很旧,洗得发白,用绳子捆得紧紧的。
他把布包放在桌上,解开绳子。里面是个木盒子,松木的,四角包着铜皮。盒子打开,里面铺着红绒布,绒布上整整齐齐摆着工具。
李利国一眼就看出,这些不是普通工具。
有精密卡尺,刻度细得像头发丝。有内径千分表,指针还在微微颤动。有各种规格的塞规、环规,擦得锃亮。还有一整套什锦锉,从粗到细,排列整齐。
最底下,压着几本笔记本。纸页泛黄,但保存得很好。
“这是我吃饭的家伙。”赵铁锤说,“在奉天厂时用的。鬼子炸厂那天,我别的没带,就带了这箱东西。跑了一路,没丢。”
他拿起卡尺,轻轻推开,又合上:“这东西,能量到零点零一毫米。你的图纸上标的公差,它能量出来。”
又拿起千分表:“这个能测内孔圆度,看看是不是正圆。”
他一样样介绍,每样工具怎么用,什么场合用。说完,他看着李利国:“厂长,这些东西,你看用不用得上?”
李利国拿起卡尺,沉甸甸的,手感极好。他量了量桌上的铁片,读数清晰。又拿起千分表,表针灵敏,轻轻一碰就动。
“用得上。”他说,“太用得上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赵铁锤松了口气,像放下了什么重担,“我以前藏着,是怕人惦记,也怕用坏了。现在想想,工具就是用的,不用就是废铁。”
他把工具一样样摆开:“有了这些,咱们能做更精的零件。那台老床子精度不够,但咱们可以手工修。我做钳工二十年,手上有准头。你画图,我修,咱们一点点磨,不信磨不出来。”
李利国看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