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永盛铁匠铺的掌柜姓韩,是自己人。但他铺子对面就是伪警察所,斜对面是鬼子宪兵队。交易必须快,不能超过十分钟。”
“钢怎么带出来?”
“打成铁条,外面包上废铁,装进麻袋,就说收的废铁。出城时鬼子要查,但韩掌柜有路子,打点一下能过去。”
“万一出事……”
“万一出事,我们会销毁黄金,不能让鬼子拿到。你们在城外听到枪声,不要进城,立刻撤回。”
李利国听得心惊肉跳。这任务,险。
第三天傍晚,陈启明三人出发。穿便衣,扮成收山货的商人。黄金藏在挖空的扁担里,两头塞满草药。警卫员扮成伙计,挑着担子。
李利国和赵铁锤送到山口。
“陈政委,小心。”李利国说。
“放心。”陈启明笑笑,“我在上海搞地下工作多年,比这险的事经历过。你们等好消息。”
三人消失在夜色里。
赵铁锤带的一个班,早已提前出发,埋伏在城外十里铺。那里有片乱坟岗,适合隐蔽。
李利国回山洞,坐立不安。他拿起冲锋枪零件,想继续改进,但心思静不下来。放下零件,走到洞口,望着太原方向。
夜很黑,没有月亮。
老杨头端来碗热水:“厂长,喝口水。陈政委是老地下,有经验,能成。”
李利国接过碗,水是温的。他喝了一口,问:“老杨,你说咱们这么拼命,值吗?”
“值。”老杨头蹲在他旁边,“我儿子死在鬼子手里,就死在太原城下。那时候咱们没枪,用大刀片子砍,砍不过鬼子的机枪。要是那会儿有冲锋枪,也许我儿子就不会死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发哽:“所以值。别说二十两黄金,就是二百两,二千两,只要能造出打鬼子的枪,都值。”
李利国拍拍他肩膀,没说话。
后半夜,赵铁锤派回来一个人报信。
“陈政委他们进城了,顺利。我们在十里铺等着,还没动静。”
“继续等。”
天亮时,又有人回来。
“出事了。城里戒严,鬼子在抓人,说是抓地下党。城门关了,只进不出。”
李利国心一沉:“陈政委他们呢?”
“不知道。我们的人进不去城,只能在城外等。”
“继续等,有消息立刻报告。”
一整天,李利国没离开洞口。他盯着山路,希望看见陈启明他们回来,但又怕看见鬼子追来。
傍晚,赵铁锤亲自回来了,浑身是土,脸上有擦伤。
“厂长,出事了。”
“慢慢说。”
“我们在十里铺等到中午,听见城里枪响。接着城门开了,冲出来一队鬼子骑兵,往西边追。我们躲进乱坟岗,没被发现。后来看见三个人跑过来,是陈政委他们,但少了一个,警卫员没出来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陈政委说,交易成了,钢在韩掌柜那儿。但出城时被伪军盯上,警卫员引开追兵,让他们先走。他们跑到十里铺,钢没带出来,太重,跑不动。”
“钢还在城里?”
“在韩掌柜铺子后院,埋在煤堆下面。陈政委说,韩掌柜暴露了,铺子被鬼子围了。他让我们别进城,先撤。”
“黄金呢?”
“黄金……交给韩掌柜了。韩掌柜说,鬼子查得紧,钢一时运不出来,让咱们等等。可这一等,不知等到什么时候。”
李利国脑袋嗡嗡响。黄金没了,钢没拿到,人还牺牲一个。赔了夫人又折兵。
“陈政委人呢?”
“在团部汇报。他受了伤,腿上中了一枪,是翻城墙时摔的。”
李利国赶到团部。陈启明躺在担架上,左腿包扎着,纱布渗出血。脸色苍白,但眼神还镇定。
“李厂长,对不住,任务没完成。”
“人没事就好。”李利国蹲下,“钢的事,再想办法。”
“黄金没了,是我的责任。”陈启明说,“但韩掌柜是条汉子。鬼子围了铺子,他为了掩护我们,主动出去吸引注意。现在……恐怕凶多吉少。”
团长在屋里踱步,像困兽。
“黄金没了,钢没拿到,还牺牲一个同志。这买卖,亏大了。”
“团长,钢还在城里。”陈启明撑起身子,“煤堆下面,二十斤,一根不少。只要咱们能进城,就能拿回来。”
“进城?现在鬼子满城抓人,怎么进?”
屋里沉默。
李利国忽然开口:“我去。”
所有人都看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