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时，李利国让大家在一条山沟里休息。山沟里有个废弃的炭窑，三个窑洞并排，虽然破旧，但能挡风。工人们卸下车，瘫坐在地上。走了一百多里山路，脚都磨破了。
“轮流休息，一班睡觉，一班警戒。”李利国对赵铁锤说，“你带人守东面山坡，我带人守西面。”
“行。”
李利国检查了三个窑洞。中间那个最大，能挤三十人。左边那个堆机器零件，右边那个堆原料。伤员安置在中间窑洞最里头，用门板搭了临时床铺。
老杨头在窑洞外生火做饭。锅架上，水刚烧开，远处传来一声鸟叫。
不是真鸟，是哨声。
李利国猛地站起来：“有情况！”
话音刚落，枪声就响了。子弹从东面山坡打过来，打在窑洞石壁上，火星四溅。一个工人闷哼一声，肩膀中弹。
“进窑洞！”李利国大喊。
工人们连滚带爬往窑洞里钻。机器零件和原料来不及搬，只能先顾人。赵铁锤从东面山坡撤回来，脸上全是汗。
“鬼子追上来了，至少十个人，有机枪。”
“能顶住吗？”
“顶不住也得顶。”
李利国扫视窑洞。能用的枪只有八支：三支新造的步枪，四支老套筒，一支缴获的百式冲锋枪。子弹加起来不到两百发。手榴弹有三十多个，是带着路上防身的。
“拿工具！”他对工人们喊，“铁锤、撬棍、扳手，有什么拿什么。守住三个洞口，别让鬼子进来。”
工人们抓起工具。打铁组的拿起大锤，木工组的拿起斧头，学徒组的拿起铁钎。没人说话，但眼神都变了。
窑洞外，鬼子的机枪开始扫射。子弹打得洞口尘土飞扬。接着，两颗燃烧弹扔进来，落在左边窑洞的机器零件堆上。
轰一声，火焰腾起。机器零件堆里有油，遇火就着。
“我的机器！”老杨头红了眼，就要往火里冲。
李利国一把拉住他：“别去！”
“那是咱们的命根子啊！”老杨头挣脱，冲进火里。他抢出一台车床主轴，又转身去抢齿轮箱。火焰卷上他的衣服，他在地上打滚，但还抱着零件不松手。
两个工人冲进去把他拖出来。老杨头脸上、手上全是烧伤，水泡一个个鼓起来。他怀里的主轴和齿轮箱已经烫得拿不住，掉在地上。
“老杨头，你……”李利国声音发颤。
“厂长，机器……不能丢……”老杨头说完就昏过去了。
李利国咬牙，对赵铁锤说：“你带三个人，用步枪点射，压住鬼子机枪。我去做烟雾弹。”
“烟雾弹？哪有？”
“用火药做。”
李利国跑到右边窑洞，从原料堆里翻出个小布袋。里面是最后五斤黑火药，是准备路上应急用的。他倒出三斤，掺上木屑、辣椒面，用布包成三个大包。
“火！谁有火？”
一个工人递过火镰。李利国点燃第一个包，扔出窑洞。布包落地，嗤嗤冒烟，浓烟夹着辣味弥漫开来。
接着扔第二个，第三个。
三个烟雾弹在窑洞前形成一道烟墙。鬼子的枪声停了，大概被呛得睁不开眼。
“赵师傅，打！”
赵铁锤和三个枪法好的工人，躲在窑洞两侧，从烟雾缝隙里往外看。看见人影就开枪。四支步枪，打一枪换一个地方。鬼子也还击，但看不清目标，子弹乱飞。
李利国趁机检查伤亡。老杨头烧伤最重，另外有五个工人中弹，三个轻伤，两个重伤。子弹从伤口穿过去，血止不住。
“布！干净的布！”
工人们撕下衣服，做成绷带。没有药，只能用布条紧紧扎住。血慢慢渗出来，染红布条。
“厂长，咱们得冲出去。”赵铁锤退回来换弹，“鬼子人不多，但有机枪，耗下去咱们吃亏。”
“往哪冲？”
“往后山。山上有林子，钻进去就好办。”
李利国看地形。三个窑洞背靠山崖，只有前面一条路。后山陡，但能爬。可伤员怎么办？老杨头昏迷，两个重伤员动不了。
“伤员先走，能动的抬着。我断后。”
“你断后？就一支冲锋枪，你能顶多久？”
“顶多久是多久。”李利国拿起那支百式冲锋枪，检查弹匣。还有二十发子弹。他又从弹药箱里抓了把子弹，塞进口袋。
赵铁锤看着他，没再劝。转身去组织撤退。
能动的工人抬着伤员，从窑洞后墙的破洞钻出去。后墙外是陡坡，用绳子把人一个个放下去。动作要轻，不能发出声音。
李利国守在窑洞口，盯着外面的烟雾。烟雾慢慢散了，能看见鬼子的人影在晃动。大概有七八个，分散在石头后面，机